理组的她，勾引人的技巧实在笨拙得可爱

作者：长田信织

第一卷 恋习题 预习「恋爱与告白的反函数」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小林朱音

录入：小林朱音

「就用反函数思考吧。只要交到男女朋友，就可以谈恋爱了吧？」

「你其实是笨蛋吧？」

y=2x+3

∴x=(y-3)÷2

你是否一看到算式，脑袋就会一片空白？

我可以理解，因为世界上有很多这种人。可是写在白板上的算式与数字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一个例子。

我想讨论的问题，是提出这个例子的家伙对我说了什么 。

做出这句发言的高中部一年级生名叫弥勒院由槻，在这所次世代人材济济的瑛铭学院，君临顶点宝座的女学生。

柔软的头发在脑后绑成马尾，抬头挺胸的站姿简直就是拘谨的代名词；但就连这种气质，都因为媲美模特儿的修长四肢，以及标致姣好的面容，反而更加凸显了她的聪明可人。

只不过，她的双眼却带著有如钢铁般冷酷无情的黯淡光辉。不协调也不对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弥勒院由槻大致上就是获得这种评价的女生。

甩著跟尾巴一样摇摆、绑在脑后的头发的她，在白板上写下算式说：

『只要交到男女朋友，就可以谈恋爱。』

这个逆向思考真是太了不起了，由槻露出像在这么说的表情——其实看不太出来，但我感觉得到她散发出类似的气场。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隔著讲桌与由槻对峙，她则是指著身旁白板上的算式，微微颔首几公分。

「这个逆向思考真是太不起了，换作别人绝对想不到。」

她居然真的给我说出来了，眼神始终看著白板的她还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

「不是，听人家说话啦！」

由槻终于回头，用不带情感的双眼看著我。

「⋯⋯我才不是笨蛋。连这种一次方程式的反函数都不懂的你才是笨蛋。」

她的表情彷佛石膏像一般冰冷坚定，深深闪耀著理智光辉的双眼充满自信，让我思考人云亦云的自己似乎应该反省。

然而——

「不是这样，那根本因果倒置了吧？」

「没有不因果倒置的理由。交男朋友亲身体验最快，就这么做吧。」

「由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就叫『乌鸦学鹈鹕』。」

「⋯⋯鹈鹕？什么意思？」

「鹈鹕是鹈形目鹈鹕科的鸟类。」

「⋯⋯那个，我对鸟类的生态不太熟悉。它是会跟乌鸦争夺地盘，还是跟杜鹃一样把蛋下在别种鸟的巢里吗？」

「不是，跟生态没有关系。是『乌鸦模仿长得很像自己的鹈鹕潜水抓鱼，结果溺死了』的意思。这是一句日本俗谚。」

听到我的解释，由槻沉默了半晌，聚焦在世界背面的贤者双眼终于回到我身上，然后——

「⋯⋯没问题，我会游泳。」

结论居然是这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

简而言之，所谓的理工人就是在说她。她一定会大摇大摆地站在用三角尺跟圆规精密测量的理工人中心点。

换言之，由槻说的话没有言外之意；可是她也听不懂别人的言外之意。

「⋯⋯你想去游泳吗？我只有竞速泳衣，可以吗？」

「那也别有一番韵味——就说不是了啦！我不是在说游泳，是比喻『不理解自己的能力，就算模仿他人也只会失败而已』的意思！」

「那么打从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

「那样多没意思？」

「果然是在说泳装吗？」

「给我忘了竞速泳装那个！」

双手交叉的由槻头顶冒出问号。可恶，根本没办法沟通。

「既然你没有反函数的反证，总之就先来试试看吧。你究竟有哪里不满？」

「就算你说要试⋯⋯具体来说你想怎么试？」

「这⋯⋯」

只要交到男女朋友就能谈恋爱。话虽如此，要怎么交到男女朋友？

由槻又看了白板上的算式一眼，然后看了我一眼，接著回答：

「使男女双方变成恋爱关系的要素，换句话说⋯⋯告白之类的吗？」

「你一告白这个讨论就直接结束了吧？」

就是这样。

「我们不是想变成男女朋友，而是都想让对方爱上自己。跟这个算式有微妙的差异吧？」

「⋯⋯那就把这个算式列为需要修正小范围修订吧。」

小范围修订Minor Revision是投稿科学期刊的论文会获得的结果之一，代表「在刊登之前需要稍作修正」。简单来说就是她没有放弃，暂且保留。

「就先这样吧，但我也不会说拒绝Reject。总觉得有种非常接近核心的感觉。」

我耸肩回答。

「可是⋯⋯你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就对我失望。」

朝我走来的由槻站在我正前方说。

「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她做出这种强势发言，所以——

「——那是我要说的话。给我把脖子洗乾净等著吧。」

咚！一声，不甘示弱把手拍在白板上的我回呛。被夹在白板跟我之间的由槻无处可逃。这就是所谓的壁咚。

「我一定会赢你，让你爱上我。」

两人在近距离彼此对视。做到这种程度，这张铁面具一定也会动摇⋯⋯我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我的脖子却被硬扯了一下。

由槻揪著我的领带，把我的头往下一拉，在我的耳边低语：

「我会好好期待的。」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沉默了好一阵子。在宛如亲密行为的姿势，能够感觉到彼此体温的距离，我们一步也没有退让。

话虽如此——

「哼⋯⋯有两下子⋯⋯」

「彼此彼此⋯⋯」

从声音感觉得出来，由槻也和我一样紧张。

——不过她因为太过靠近，用尽全力把脸别开。

「今、今天要不要算平手？」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我迅速远离她并用手搧脸。

唉真讨厌，真是的。

我只不过是想一步登天挤身上流社会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一卷 恋习题 第1题「恋爱与努力的决定系数」

我早就习惯被别人讨厌了。要说为什么，是因为我太优秀了！

私立瑛铭学院。过去，这里是专为培育名家望族子弟而创设的中高一贯制名门学校。在媲美综合大学的宽敞校地中，具备了走在时代尖端的最新设备。一言以蔽之，就是历史悠久的贵族学校。

我则是从外校转进学生将来都是国家中流砥柱的瑛铭学院，并在学院内的学力测验取得顶尖成绩。换言之，我就是第一名。

从外校转学进来又获得学年首席的我，加入了内务监察委员会。

瑛铭学院虽然分为国中部与高中部，但学生会和社团活动全是统一运行，营运组织相当庞大。

由于学生会掌管的预算不仅包含国中部与高中部，还有学生家长为了避税而捐赠给学校的捐款，因此只要好好运用，每个社团都能获得媲美自由业人士年收入的预算。当然，拿去滥用的人也不在少数。

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学院内有不少擅长这种技巧的学生。一般来说是学生会的监察委员负责对社费等项目进行会计监察。正是因为有必要调查学生的金钱游戏，瑛铭学院才会设立有权力深究学生的监察委员会，也就是「内务监察委员会」。

换句话说，「内监」这个组织一言以蔽之——就是超级风纪股长，或是所谓的收税人。

我的工作就是纠察明明在金钱方面没有困难，却染指金钱游戏的学生。当然，这是用金钱进行的尊严大战。

对方的成绩不只被爆发户转学生超越，在暗地里偷偷干的坏事还被抓到。能将我的名字烙印在有钱人的脑中，这种工作太愉快了。

之前校内讨论板上还有人这么形容我：「久远寺爱现锋芒。」

你们能记住我的名字久远寺梓就再好不过了。

委员会活动不只有趣，还能制造人脉，除了某一点之外，我都还算乐在其中。

「我回来了。」

「你迟到了３分18秒。」

一回到委员会室，就突然被这句抱怨问候。由于我习以为常了，因此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

内务监察委员会办公室十分宽敞。地板上铺著红地毯，靠近门口的是由木制矮桌以及时髦沙发构成的会客空间。最深处有三张办公桌，其中一张位在上位，另外两张排在墙边。

墙边其中一张桌子上摆了写有我的名字的名牌。要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是我的座位。

「你迟到了３分18秒。」

「我听到了，你在报时啊？」

我边回答边走到自己的位子，在办公椅上坐下。两张办公桌隔了一小段距离，摆了笔记型电脑、平板电脑和仙人掌及文具等常见小东西的是我的桌子。而纸叠得特别高的那张桌子，是属于用稍嫌变态的声音对我说话的女生。

隔壁桌的主人一如往常，不停揉捏手中格外柔软的布偶。她把布偶丢在桌上，转了半圈面向我。

「我不是在报时，我是要你解释为什么浪费了３分18秒？」

她用平淡的语调说。尽管双眼因为愤怒而显得冰冷，她也不是对我有所不满，而是因为我是人。她对人大多都会露出这种眼神。

「我没有迟到。我说『大概30分钟』，不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回来吗？」

「我的手表显示，你在说完那句话后33分18秒才回来。下次能请你准确一点吗？」

「很可惜那不是我的作风。」

「是吗。」

留下不知道是否接受我的说词的嘀咕，她又转身面对书桌。

弥勒院由槻。

在瑛铭学院中，她的名字是「畏惧」的代名词。她生自历史悠久的名家，从小就接受家教的菁英教育，是年仅12岁就能在国外的高中毕业，13岁大学毕业的天才。

而由槻回到日本就学的目的不明，也几乎没去上课，只有一味地写算式。传闻中，她是连老家的社交场面都不出席，很有自我主张的人；不过也没有人能对这么有能力的她说三道四。

由槻在学院中理科的成绩较高，文科的成绩较低，但却是人人认同的天才，以异样的存在感君临整座学院，甚至在背地里被称为「登峰造极之神童」。这就是弥勒院由槻。

「快点给我结果。」

「好好好，我现在输入。」

由槻用眼角余光催促我，我就边把数字打进桌上的电脑边回答。我输入自社长口中问出挪用公款的金额细项，更新资料库。

「叮咚」隔壁响起一声滑稽的声音，因为由槻拿出同型号的电脑看著画面。

「⋯⋯又多了一件新案子呢。你再检查一次。」

电脑不过是终端装置而已，由槻写的算式演算法会在伺服器上自动看穿会计假帐。我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调查系统检测到的不当行为，并视情况正面迎击对方。

「伤脑筋，能自动找出假帐是很方便，不过每次更新资料库都得来一次。这就是『滩上砂砾纵使尽，世上盗贼亦不绝』吗。」

「砂砾⋯」

转向我的由槻，用不带抑扬顿挫的语调重复了一次我说的话。啊，这是听不懂的表情。

「石川五右卫门的辞世诗，『世上盗贼源源不绝』的意思。」

「学院首席就只会说需要解释的话吗？」

「你才是什么都不说只会写一串算式，摆出一副不辩自明的架子，才会没办法让半个社长吐实。所以才会由我当调查官，而由你当书记。先给我做开口说话的努力，再说自己是天才好吗？」

「你不就听得懂吗？」

「是吗？」

我耸了耸肩。

总而言之。

「这样现代日本音乐社的案子就大功告成了。把假帐册扫描起来，再检查一遍就可以结束了。」

「那就来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吧。」

「——那个啊？」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错。」

我回过头，就看到由槻点了一下头起身。她的目的地，是墙边一块在气派房间之中显得格外突兀的白板。

由槻唰地穿上白袍，进入认真模式。今天她似乎也打算让灰色脑细胞全力运转。

她正在跟我打赌。这是一场由自负自己的能力都高于对方而起的对决。

——我不会输。这是场赌上尊严的比赛。

想对付以「登峰造极之神童」之名震撼瑛铭学院的头脑，我也必须动员所有气力与专注力；但反过来说，我只要全力以赴就应付得来。讽刺的是由槻写的自动检查系统优秀到让监察委员会的人员减少了九成。就是那个系统害这场对决延长至今。

话虽如此，比赛前几天才开始，我们都还在试探彼此实力的阶段。

「请手下留情。」

「别期待我会放水，难道你忘了吗？在彼此认为双方都没有才能的领域胜出，就承认对方是真正的强者。这应该是我们同意的条件。既然如此，不总是使出全力就没办法超越极限。」

「我知道，我记得很清楚。这不是我跟你一起决定的吗？换言之——『让对方爱上自己的人就是赢家』。」

我起身面对由槻。

两人彼此对视。虽然我又想别开眼睛，却用气势忍住。而由槻今天也毫不退让。

「我一定要让你跟我告白。」

「我一定会让你对我神魂颠倒。」

○

我是这么想的。

这两个叫人家过来的人，在这边卿卿我我个什么劲啊？能不能马上爆炸？

○

「果然还是交由第三者担任裁判比较公平。帮我个忙吧，枫音。」

「追根究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嚼嚼嚼嚼嚼嚼，盘腿坐在长沙发上，大口吃著年轮蛋糕这么说的，是名叫做东山枫音的女学生。枫音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疯狂。

虽然内务监察委员会因为强大的系统而削减人员，但系统并非完美无缺。光凭两个人做肉眼确认实在太吃力了。

幸好内监的成员能自由任命给其他学生帮忙处理杂务，所以我才会把恰巧适合的同学拉进监察委员之中帮忙。而那个人就是枫音，今天会找她来就是因为她很方便。

她的个性虽然不拘小节，但只要喂她吃东西就会变得非常乖巧，因此生气时相当容易安抚下来。

移动到能坐不少人的长沙发空间，我和由槻与枫音面对面。

「其实我跟由槻在抢特别推荐权。」

一听到争端，枫音便挑起眉毛。

「是传说中的『特别推荐权』吗？在优秀学生中也只有精挑细选的自愿者能够参加，菁英校友齐聚的完全介绍制交流会参加权？听说在会中获得投资的人，五年后资产就能暴增20倍？」

「你了解得还真清楚啊。」

「学校八卦是学生的义务教育呀。喔～原来真的存在啊。然后呢然后呢？」

似乎稍微感到有点兴趣的枫音，维持盘腿的姿势把身子向前倾，短裙就算掀到大腿上也不在意。

「⋯⋯那个，我跟由槻被同一个人推荐了。」

「是谁？」

「校长。」

「校长啊～阿梓跟小由都常常跟大人说话呢～」

「你错了，枫音。我就算了，由槻不是认识的大人比较多，反而是能说上话的同学太少了。」

「谁叫梓同学那么擅长露出恶心的笑容呢。」

「哈哈哈⋯不好好修身养性个几年，可没办法跟由槻你这种人说话啊。」

某人把年轮蛋糕塞到斜眼互瞪的我和由槻脸颊上。喂，会沾到脸上，别闹了。

「你们也吃蛋糕嘛。还有别顾著打情骂俏，快说重点。」

「「我们没有哈情骂教打情骂俏。」」

「喔是喔，我知道了。」

我边咀嚼一张开嘴就被塞进嘴里的年轮蛋糕边继续说：

所以校长就对我们说「你们两个都很优秀，人品也值得担保，十分有入会资格。只可惜名额只有一个，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彼此讨论，选其中一个出来。」

「原来如此～」

「讨论结果，就是『让对方告白的赢』。」

「嗯，我就是这里不懂耶。为什么会变成谈恋爱？是想趁乱告白吗？欸？」

枫音翻白眼说。

你那什么勉强听我们说无聊话题的表情？

「因为我们都不肯把推荐权让给对方，所以决定一决胜负。」

由槻接著我说下去。

「然后讨论到最后，我们尊重校长『努力不懈的人比有天分的人还要优秀』的意见，决定藉由评价没有天分的部分，彼此竞争『恋爱』的实力。」

「嗯⋯⋯我听不太懂，可是你们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有恋爱天分呢？」

听到这个问题，由槻拿出Ａ４大小的携带白板，摆到枫音面前。

白板上画了几个圆饼图。

「因为统计结果。」

「统计啊～」

「哇啊～」枫音仰天长叹。

「我调查后发现，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中，没有交往经验者占42％，回答不需要交往对象的人只有８.５％。我们两者皆是，所以没有恋爱天分的偏差值低于36。」

指著圆饼图的由槻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理组人一提到数字就比较放心。

「回答『想要交往』、『两者皆可』的人占91.５％，其中有交往经验的人占58％。也就是说，只要恋爱实力的偏差值在52以上，我们就应该能找到交往对象，或是至少有想要交往的对象。可以推测出两者都没有的我们，天分和努力都在平均值以下。」

「原来⋯⋯如此？我们在聊恋爱吧？对不对？」

枫音歪著头问。

「看来你还是无法接受，我来说明。」

由槻起身，白袍随之飘舞，接著她喀啦喀啦地把大白板拖来，拿起白板笔。

她的双眼开始熠熠生辉。这个女人光是提到算式表情就这么闪闪发亮，有够变态。

「枫音同学，你知道决定系数是什么吗？」

「听都没听过。」

看到枫音摇头，由槻波一声拔开白板笔的笔盖，写下某个单字。

「用统计学的方法思考，假设实力是由天分与努力构成，若是以方程式表示就是这样。」

实力＝天分＋努力

「目前为止还很简单吧？」

咚、咚、咚。转了一圈笔的她敲敲写在白板上的单字。

「反正不论是哪种天才，不练习也无法成为专家。大概就是这种意思。」

我这么回答，枫音也沉吟点头。

由槻再次举起白板笔接著说：

「没错。这里的问题在于——若以数学表示『有天分』与『没天分』，会有多少差别？所以我把这个算式变成一次方程式。」

y＝ax＋bε

「ｙ」＝「实力」

「ｘ」＝「天分」

「ε」＝「努力」

「这是分析统计资料时常用的基本算式。实力及天分和实力及努力都彼此相关，所以这是计算两者都有关联时，哪边比重比较高的算式。」

「什么比重？什么意思？」

枫音露出纯朴的眼神问，由槻就瞬间定格。

「比重⋯⋯就是比重啊⋯⋯？」

看到由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适时伸出援手。

「就是重要程度，枫音。她想分辨天分和努力分别在实力中占多少重要度。简单来说，就是『天分占多少比例的重要度？』的意思。如果遗传占７成，就是０.７了。」

「是喔⋯⋯」

枫音又看了一眼算式，露出糊涂的眼神。

「这样能做什么？」

「能够量化『天分』跟『努力』。」

由槻看起来洋洋得意，然而——

「啥啊⋯⋯？」

枫音却露出「这个人在讲什么？」的表情。

「啊，就是啊，枫音。比如说假设音乐有八成靠天分，只要用这个算式计算就能知道『一千人中排名第一的天才』和『一千人中第一努力的凡人』谁比较厉害。」

「喔喔！是这样啊？快算快算！」

我再次帮腔，成功吸引枫音的兴趣。

「那么，也对⋯⋯应该是这样吧。」

y＝ax＋bε

「天才」y＝0.9×3.1＋√0.19×0　∴y＝2.79

「努力」y＝0.9×0＋√0.19×3.1　∴y＝1.35

「天才若是做出平均的努力，能在一千人中排名第三。努力的凡人如果具有平均的天分，能在一千人中排名第89。」

「天分的墙壁会不会太高了!?」

枫音发出惊呼，我也有点这么认为。

「可是反过来说，努力的凡人只要有二十人中排名第一的天分，就能追上天才了喔。」

「咦？是这样吗？」

「只不过，天才只要有在十人里排名第一的努力，就能在一万人中获得第五名的实力。」

「太、太困难了!!天分占八成太可怕了！」

「可是，如果想到这个世界上『万中选一的天才』很常出现的话，天分的比例是不是比想像中还低啊？」

「啊，好像耶。」

由槻对我露出焦虑的眼神，所以闲聊到此为止。

「总之，在艺术的世界中想成为职业好手，环境可能非常严峻，不过我们在说的是一般人也能体验的一般恋爱。天分占八成有点太夸张了，假设天分占六成比例，再把难易度降低好了。」

「也对。如果一千人里只有一个人能谈恋爱，问题可就不只有少子化了。」

「那么⋯⋯由槻，要怎么用算式表示恋爱实力？」

终于能写想写的数字，由槻迫不及待地转向白板。

「实力偏差值是36，由于努力在平均以下，所以设定为-1。这样计算起来就是⋯⋯」

y＝0.8x＋0.6ε

「实力偏差值＝36」「努力-1」-

1.4＝0.8x＋0.6×(-1)

∴x＝-1

「天分跟努力一样低，大约在一百人中排名第84吧。也就是说⋯⋯只要努力程度达到十人中的第一名，也能抵达平均值。换句话说只要比别人努力，就可以谈恋爱！」

由槻写下「可以谈恋爱」的结论。

「就是这样，能让对方爱上自己的人，就是比对方还要努力的人，即校长认为适合作为推荐人选，『努力不屑的人』。」

「因为只要成为一千人中第一努力的人，实力就能提升到+1了，」

我这么补充。

「阿梓，刚听完真亏你听得懂耶⋯⋯」

枫音就目瞪口呆地说。

「我其实不是刚听完，很久以前就听她说过了。」

「原来是这样。」

「实力只要抵达+1就能加入只有16％的最顶尖恋爱菁英。」

「菁英⋯⋯不愧是符合我的称号⋯⋯」

「这个条件十分足以代表努力的程度呢。」

我和由槻相视点头，心想果然没错。

「「——让对方爱上自己的人才配成为菁英。」」

「就是这样。」

说完，我回头看枫音；但获选为朋友代表的女同学却左右不停摇头晃脑。

「是、是这样吗？欸，真的是这样吗？小由就算了，连阿梓都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叹了口气。

「人家好心从头解释给你听，枫音你真的很不明事理耶。」

「是我的错!?这是我的错吗!?」

「想让对方屈服，就得配合对方提出的规则，并胜过对方。这才叫做完全胜利。这可是在两人都没有天分的领域，让天才吃鳖的大好机会耶。我怎么可能不同意？」

「想要举行公平的对决，就必须要有公平的裁判。枫音同学，请你帮忙。」

「咦⋯⋯⋯⋯？」

枫音依旧不改怀疑的表情。

不过可不能在这里止步不前。这样赌局在开始之前就要胎死腹中了。

没办法，只能出绝招了。我把手伸进口袋里。

「枫音⋯⋯」

「唔，什么事？就算露出恐怖的表情想威胁我也不会屈服，乾脆杀了我！」

「喝啊！」枫音一吼摆出战斗架式，我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最终绝招，塞到她眼前。

「我给你甜甜圈店的礼券当作酬劳。」

「耶～我帮我帮～阿梓加１分！」

「不、不准贿赂裁判！」

由槻慌张地喊，枫音却已经收下礼券了。

「那么，我想立刻以裁判的身分问第一个问题。」

把礼券收进口袋里的枫音看著我们说。

「什么问题？」

「你们拿到特别推荐权后想做什么？」

听她这么问，我回答：

「我老爸以前曾经拿过参加那个交流会的入会资格。」

「哇，很厉害嘛。那么你是想继承你爸爸吗？」

「不对，我爸只待了一阵子就被剥夺会员资格了。所以我只要取得资格，他一定会不甘心到死。这就是我的目的。换句话说——我想大逆弒亲。」

「⋯⋯你讨厌你爸爸吗？」

她这么问，我就莞尔一笑。

「我最讨厌他了。」

「是喔⋯⋯」

枫音搔了搔太阳穴，露出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

「那么，小由呢？」

看来她决定改变对象。

由槻耸了耸肩。

「我跟那个想挟怨报复的人不一样，我只想跟以前曾经是会员的人道谢。」

「道谢？那么请你爸爸帮忙不就好了吗？」

「我小时候参加过交流会⋯⋯可是完全想不起来是谁；但他确实是那里的成员，所以只能去现场唤醒记忆。」

「⋯⋯唔嗯嗯，原来如此。」

这时枫音敲了一下掌心。

「欸，该不会——」

「已经确认过不是我老爸了。」

我抢先回答。

「哎呀呀⋯⋯真可惜。」

很像枫音会想到的事情。

「既然两人互不相让，你们就彼此加油吧？」

「喔喔。」

「好的。」

于是，我和由槻的圣战就此展开。

第一卷 恋习题 第2题「恋爱图形的方程式」

「我帮你做了便当，我们一起吃吧。」

被先发制人了！

这时，我心中涌现错愕的漩涡。我压根没有想到，这个宛如用超合金和电脑浓缩铸成人形的由槻，居然会从一开始就发动这种很像普通学生的恋爱事件攻势。

午休被她叫来委员会室时我就该想到了，不过我在心中却有点小看她，认为这个女的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不对，现在慌张还太早。

「便当⋯⋯是哪种便当？」

冲泡蛋白粉还是Calorie Mate营养棒，我甚至想像过太空食品，尽管放马过来。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下厨。」

「很好！」

「所以这是我跟朋友一起做的。虽然几乎全都是她做的就是了。」

「你说什么!?」

由槻一脸得意地掏出一个便当袋，那个便当怎么看都像是她亲手做的。虽然要打开才知道，但由槻原本应该是会直接拆开包装，拿出一条营养棒给我的那种人。

既然不是，就代表她下了一番工夫，很有可能连便当的内容物都是她做的。

「你居然⋯⋯做这种一般可爱ＪＫ会做的事!?」

「呵呵呵，你太小看我了呢。」

「喔、喔喔，等一下——不是，我吓了一大跳。」

「这点程度我也做得到。来，你收下吧。」

我接下便当，感觉到触感和重量感。隔著布还感受得到塑胶便当盒材质的硬度，淡淡留在布上的余温，以及倾斜时改变重心的内容物。

这是便当，而且里面还装了饭菜。如果她本人说的话是真的，这就是她亲手做的便当。

「用Ｒ平方计算恋爱实力的由槻居然⋯到底怎么了？竟然会做这么一般又可爱的事情⋯⋯!?」

「就、就是说吧。这样你也会想跟我告白——」

「不对劲⋯⋯我原本以为你一定是会拿营养补充品出来的机器人ＪＫ耶。」

「我开始分不清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了所以闭嘴。」

「好痛。」

被笔记本打了。都怪我太兴奋了。

稍微冷静一下吧。我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便当。

粉色系格子纹便当袋充满少女风情。

「这个外观⋯⋯这个感觉⋯⋯还真的有点难为情啊⋯⋯」

我中午总是买福利社或是去学校餐厅，对我来说手作便当本来就很稀奇。明明连袋子都还没打开，期待感却直线窜升。

「呵呵呵，就、就是说吧？是不是开始脸红心跳了？」

「是啊，我可以打开吗？」

我朝袋子伸手，但——

「等一下。」

由槻本人却要我暂停。

「干、干嘛？」

「我要先说这个便当的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

「那个便当几乎是朋友帮我做的。」

「嗯，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了，可是——」

「所以就算好吃、看起来漂亮，或者含有过敏或有毒物质我都一概不负责。」

「哎呀，原本的由槻回来了。」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啦!!」

枫音的叫声传来。翻过沙发靠背的她在椅垫上傲然而立；不过手上抱著爆米花是什么意思？

「便当大作战原来是枫音的主意吗。收买裁判太卑鄙了⋯⋯」

「我只不过是做合理的判断罢了。」

○

掌握男人的胃。

「只要有手术机器人辅助就能用微创手术抓住胃袋⋯⋯？」

「不对不对不对，小由。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不过绝对跟你想的不一样。」

听到枫音同学吃著刚才我拿给她的洋芋片这么说，我一惊继续阅读手中的书。

「⋯⋯原来是指做菜的事情。一想到上面写的方法这么简单，我就操之过急了。」

「你看起来不像是在想简单的事情就是了。咖滋。」

盘起双脚，把手放在脚上的枫音抬起头，靠嘴唇与地心引力使洋芋片落入口中。真没家教。

我跟她虽称不上亲近，不过我不会放过能在这场对决之中给我建议的人，于是就送她洋芋片贿赂请她帮忙了。

由于我宣言要攻略梓同学，于是决定先从战略开始调查。想要学习新的技能时，先从看书开始事前调查最好。

风纪委员会过去保存的遗失物与没收品中，碰巧有学生带来学校的少女杂志与杂书。我请枫音同学帮忙，把那些从仓库搬来委员会室，大致读完了所有与恋爱相关的文章。

上头写的是「想做给男友吃的便当排行榜」，不是腹腔镜手术。

「总之，我们毕竟是风纪委员的上司，想在学校实行的话，这比化妆还有穿搭简单呢。所以说你要付诸行动吗？」

「我是想做啊，不过亲手做菜吗⋯⋯要我下厨也很伤脑筋呢。」

「咦～？便当不错啊，哪里不好？」

「枫音同学做过便当吗？」

「⋯⋯啊⋯⋯原来你是那种大小姐啊⋯⋯」

枫音同学把眼睛撇开，又吃了一片洋芋片。

「我家再怎么大也是农夫，食材多到差点拿去报销，可是因为太浪费了，所以会自己吃一点或是分送给别人。做便当对我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小由家都交给厨师做吗？」

「我⋯⋯偶尔会忘记吃饭⋯⋯」

「我听说爸爸的公司里也有这种人喔，真是学者耶。今天有记得吃吗？你要吃这个吗？」

「我好好吃过了，不用担心。」

我镇重婉拒她拿到眼前的洋芋片，夹上书签阖起书本。

「根据我的观察，梓同学看起来比较偏向美食家呢。受到料理社接待的时候他看起来很高兴⋯⋯啊，对了。只要请他们帮忙，这种便当应该也——」

「不对不对不对，小由你先等一下？这样不行啦？」

枫音抓住我的书，皱眉苦笑著翻开有书签的那一页。

「嗯⋯⋯卡通便当不适合。他胃口比较大，所以这个有点太小了。野餐篮？不方便带来学校。嗯⋯⋯如果真的什么菜也没做过的话，不论哪一种便当都有点太难了呢。」

「那么还是请料理社或是某个厨师最快——」

「不是啦，就说这样不行了，小由。不像样不像样。」

把书扔开的枫音同学搂住我的肩膀说：

「那种便当都少了一样东西喔。」

「什、什么东西？」

我没有这么近距离与别人接触的经验，因此声音有些破音。

枫音同学直接对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由，只要记住这句话，就能朝恋爱大师踏出一步。」

「什么话？」

枫音同学把手往前伸。

我顺著她的手看去，她就紧紧握拳，把手肘弯成直角，用力地说：

「料理就是爱！」

「料理就是⋯⋯爱⋯⋯」

我思考她说的话，又看了书一眼。

「就是刚才书中写的『充满爱意』⋯⋯？」

「没错！」

看到枫音同学竖起大拇指点头，我也颔首回应。

「那我就点这些菜色吧。」

「你没听懂!?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满怀爱意做的便当最好！如果给毫无关联的人做，就没有爱意了啦！」

「太不合理了。人类味蕾感觉到的刺激如果会受到人类的意念影响而改变，那就是超能力了。」

「不是，这是那个，唔嗯⋯⋯」

枫音闭起双眼，用手搓揉太阳穴思考，接著她突然跳了起来。

「这里有一颗糖果！」

「是。」

她唰地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散装的糖果，放在右手上。

「这里还有另一颗糖果！」

「对。」

这次她现出左手上的糖果。她究竟想做什么？

「两边都送你吧，大姐！」

「我不要。」

「哎呀哎呀，你会不会太早下决定了呀？这可是阿梓亲手送给我的上等货哟？这是他最爱的糖果。」

「咦？」

我明白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好好称呼别人的名字。而她会称为「阿梓」的人，就只有久远寺梓而已。

梓同学的确说过要用食物收买枫音同学，我也常看到他拿零食或伴手礼给她。不，我一点都不羡慕。

「确、确实如此，我太早下决定了。既然知道他喜欢，吃一样的东西也很重要呢。谢——」

「哎呀，且慢。」

我边道谢边伸出的手划过虚空。枫音同学把手抽了回去。

「唔呵呵，两颗都会给你，但我可没说全都是阿梓送的喔。你就来猜猜看哪边是他送的糖果吧，小由！」

「为、为什么？」

「这比我平白无故送你拿到手的东西还好玩⋯⋯没别的原因。来，你选吧！一边是我买的糖果，另一边是阿梓送的！」

这边这颗？还是这边这颗？这么说的枫音同学握拳在我眼前挥了挥。

「我不相信命运。」

我拿出手机启动应用程式。叮一声，画面中央出现一枚旋转的硬币，结果是「正面」。

「那么我选右边。」

「咦，那是什么？」

「若是想以观察取得的情报猜中两项分布，反而会得到偏颇的结果，徒增失败率。这个应用程式会随机翻硬币，只要遵循梅森旋转算法的模拟乱数列，就不会被主观影响而降低期待值了。」

「唔～哇～你未免也太认真了吧⋯⋯那就右边了喔。」

她把糖果递给我，我就在手中翻了翻。

「⋯⋯⋯⋯那个⋯这颗是？」

「⋯⋯嘿嘿！你当然猜对了！」

枫音同学竖起拇指微笑。

「来，你吃吃看啊。」

「好、好。」

我撕开包装含进嘴里，甜味便在口中散开。

是苹果口味。他喜欢苹果吗？

「那就是跟阿梓一样的味道喔。」

「是吗⋯⋯」

他原来喜欢这种糖果，我要记起来才行。

温柔的甜味在舌尖翻滚。

「——其实是我骗你的啦！两边都是我买的！」

喀叽叽！

「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目的？」

「喔喔，好口怕喔～公主殿下，您吃的明明是一样的食物，为何反应会如此不同呢？」

「我不是想吃糖，这是当然的。刚才我咬碎吞下去的糖分是什么？」

「是糖果啊。」

「是这样没错！」

居然骗人！

「呵呵呵，这就是『爱意』啊，小由！」

「咦？」

「小由肚子明明不饿，也不想吃糖，却能让你吃得津津有味。换句话说——刚才小由吃的不是糖，而是情报。」

「吃的是⋯⋯情报⋯⋯」

「我觉得这不是坏事的说。女孩子会把喜欢的人送的礼物当成宝贝，吃美食的时候也想搭配漂亮的风景，而不是肥料槽吧？」

我用想像试著检讨枫音同学的意见。

在不同的地点，品尝完全相同的食物。

「这么说有道里⋯⋯压力贺尔蒙会刺激交感神经，使末梢血管收缩。相反的，提供舒适的环境也会影响味觉，就么想就有道理了。」

「⋯⋯⋯⋯对、对啊！」

为什么沉默了一拍？

耸肩坐了下来的枫音同学拿起另一本杂志，随便翻了翻，进入耍废模式。

「不过这次就稍微犯规一下吧。」

「犯规不好。」

「⋯⋯那就不是犯规，是下工夫。」

「若是这样就没问题。要做什么？」

看到我歪著头，枫音同学从杂志里抬起头回答：

「我来做便当。」

「咦？」

躺在沙发上的枫音同学看著我面露微笑。

「我来做便当，让小由来下最后一道工夫。他如果喜欢再慢慢增加能做的菜色就好。只要交给他的时候说『几乎都是朋友帮忙做的，但只有一道是我做的』就可以了。」

「可、可是你为我做这么多⋯⋯」

「没关系没关系。」

「撒谎说你是我的朋友也不太好意思。」

「那就现在来真的交朋友啊!!」

○

「总而言之，小由有好好努力过，所以没问题。你要边品尝，边想像小由做的是哪个部分喔？唔呼呼⋯⋯」

「那什么笑声啊？」

「ＪＫ都喜欢聊恋爱，看到学院首席惊慌失措的模样可精彩了。」

「呿，随便你。」

不知为何演变成三个人一起开箱放在桌上的便当。

「那么，就打开来看看吧⋯⋯」

「你要心怀感激地品尝喔。这是枫音同学特地一早把材料跟便当盒带来委员会室做的。」

「给你添了三人份的麻烦，下次我请你吃学餐吧。」

「没啦没啦，只不过是多做一点而已，轻松得很。话说，是小由拜托我才做的，我才不会对阿梓出手咧。」

「这么说也是，那么我就请你吃饭后甜点吧。」

「⋯⋯好是好，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夸张？」

好了，终于要开封了。

亲手做的便当究竟长什么样子⋯⋯现在揭晓！

啪喀，我终于翻开便当盖。

「喔喔⋯⋯!!」

便当盒里装了五颜六色的配菜。

主菜是迷你鸡排，配菜有花椰菜、小番茄和柴鱼卤竹笋。加了油菜花的蛋卷更是醒目。

看起来好好吃，我老实地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真的非常有趣。

不过，令我震撼的却是放白饭的空间。

「这、这个白饭上的粉红色颗粒⋯⋯莫非是传说中的⋯⋯」

「没错！就是粉红色肉松!!这就是小由做的！」

○

我仔细思考该如何让小由进行便当作战。枫音我想一口气拉近跟她的距离！要是错过这次，就再也不会有能跟弥勒院由槻这种赏心悦目级的美少女聊恋爱话题的机会了！

不过，我可不能操之过急。

就算说只要下最后一道工夫就好，连菜刀都没握过的她能做的事情也趋近零。

我曾经随口呼咙没做过料理的女生，最后引发惨剧。我说：「亲子丼这种东西只要把材料全部丢进去煮，再打一颗蛋就好了」，结果害她从一开始就把所有料倒进鸡蛋里，煮成生鸡肉配烧焦的蛋。

我那个时候就领悟，教没有经验的人时必须更加小心注意才行。

所以我决定请小由做就算不教、就算失败也不会发生惨剧的事情。

「我想看那个，白饭上面的爱心！」

「白饭上面⋯⋯？」

「奇怪，你不知道那个吗？这可是便当事件中历史悠久的经典招数喔。要像这样，在白饭上面用粉红色肉松画一个爱心。」

我边用手指画一个爱心边说，小由就瞪大双眼。

「也就是刻意不将这边的心意明文化传递求爱信号促使对方做出反应对不对！枫音同学，这个点子太跨时代了！」

「⋯⋯⋯⋯对、对呀！」

虽然听不懂小由在说什么，但既然她想做，点头附和就对了！

○

我带著难以置信的心情看著便当。

这种便当我只在漫画上看过。白米饭上用樱花色的颗粒画了图案，并写了描绘方法。

「我第一次看到写了算式的便当。」

「呃咦!?」

枫音发出怪声，探头看了便当一眼。

白米上用粉红色的字写著这行算式。

「因为你叫我画漂亮的爱心，所以我就追求单纯的美感了。」

得意地挺起胸膛这么说的人，当然是由槻。

「啊啊啊啊不对啦！是这样没错可是不对啦，小由！」

「难道枫音同学能想到比这还要漂亮的算式吗？」

「我是叫你别管算式啦！话说，这个算式就是爱心吗？」

「只要在直角坐标平面上照这个算式画，就能画出爱心。你看。」

由槻边说，边用手机应用程式扫描算式。

手机画面就依照写下的算式画出图形。画面上出现在直角坐标上的漂亮爱心符号。

「你为什么要特地写成算式啦!?」

「比起我用手画，让算式来画不是绝对比较漂亮，也不会失误吗？」

「就是这里不对啦！」

「怎么会⋯⋯!!」

两人不知怎地吵了起来。

「算了吧，便当就是便当。我开动了。」

于是我决定不管她们自己开动。

嗯，跟看起来一样好吃。

两人在开吃的我面前继续争执。

「我说小由你啊，一开始明明很顺利，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是在害羞吗？」

「我、我才没有害羞。」

「居然用敬语，你一定是在害羞吧？」

「就说了，我只是合理地用能画出最美丽心型符号的方法⋯⋯」

⋯⋯被手作便当拢络的人，应该是由槻本人吧？而且对方还是枫音。

尽管心里这么想，这次被先发制人还是令我懊悔。

世上的对决几乎都是先下手为强。而在非回合制战斗的现实世界中，必须率先展开攻势不可。实际上我也有点开心，所以主导权被夺走的感觉格外强烈。

可恶，我才不会输给这种直角坐标平面上的爱心！

「梓同学。」

「干嘛？」

我下定决心时，由槻对我说。

她轮流看著吃过的便当和我的脸问：

「好吃吗？」

「⋯⋯我不想承认，但非常好吃。」

「是吗。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做给你吃就没有白费了。我也是第一次想做便当给别人吃⋯⋯跟你一起吃也特别美味。」

低头看著手边便当的由槻难得说出真心话。

「！——说得也对。」

我居然稍微心动了。

「两位都喜欢上枫音我做的便当啦～真害羞耶～」

「是真的做得不赖。」

「看起来很漂亮。枫音同学真是多才多艺呢。」

「咦？那个⋯⋯不是，没什么啦～欸嘿嘿～」

枫音娇小的身体缩得更小了。

我跟由槻把枫音做的便当吃个精光，连一粒米也没有留下。

第一卷 恋习题 第3题「恋爱中情侣的最佳交涉间隔」

学习恋爱的方法，应该跟上学一样。

在学校就学时有什么？老师、课本、Ｋ书时间、其他学生竞争对手。

我姑且算是有课本。

Ｋ书时间，在委员会室随时都能见面，所以也有。

至于其他学生竞争对手，就算没有人会跟由槻告白，她其实也还算是小有人气。

换言之，我需要的是老师。唯独这个我没有。

「就是这样，您怎么看呢。您知道该如何攻略女生——应该说是由槻吗？」

我姑且用敬语发问，对面的人反而目瞪口呆。

不过，她的眼神立刻就认真起来，双手交叉点头说：

「久远寺同学这种菁英，居然来找我这种人商量，让我大吃一惊⋯⋯既然是商量恋爱的话有可能呢。」

「⋯⋯第一个『这种』是你口误吧？」

我在委员会室的会客空间，跟一名成年女性面对面。

百地彩霞，她那一头金色长发与无袖背心搭配工作服的打扮，怎么看都像肉体劳动派的工友，从远方看来甚至像曾混过帮派的工人。不过实际上，她没有什么不良的地方，主要的工作是担任校内工友，以及——由槻的随从。

听说，以前彩霞姐想去留学的时候，碰巧跟由槻前往海外的时机重叠，以担任随从的条件受雇于弥勒院家。她以为跟半工半读一样而接受了，结果就这样延聘到了现在⋯⋯这是她本人的说法。

为了处理因为天才的头脑而常惹麻烦，或是做出唐突要求的由槻，她受雇为能自由进出瑛铭学院的工友。

其实监察委员会设置伺服器室的时候，她还跟业者一起搬运与设置机材。

在这所学校里彩霞姐是最熟悉由槻的人。为了达成让由槻爱上我的目标，她是协助我的不二人选。

我们本来就有好几面之缘，于是我请她来办公室洽谈。

虽然是随从，彩霞姐却不负责监视，因此她还算愿意接受这点委托。

「呵呵呵，既然是这种事情，姐姐我就来助你一臂之力吧。首先就赤裸裸地把你们酸酸甜甜的体验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诉姐姐吧！啊，我可以录音吗？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在晚酌时拿来配酒，开玩笑的啦ＨＡＨＡＨＡ!!」

「小心我把你翘班在伺服器室睡午觉的事情拿去爆料喔？」

「求求您手下留情！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马上磕头道歉。

我手中满满握著彩霞姐的弱点，请她帮这点小忙易如反掌。

不过她道歉得会不会太快了？这个人难道都没有尊严吗⋯⋯好像没有。

「既然如此，就请你帮我把由槻追到手吧。」

我这么说，金发叛徒就起身变为跪坐姿势，把手放在胸口上。

「包在我身上，请叫我『彩霞众的忍者小百』。」

「为啥要我用那么帅的名字叫你啊，彩霞众的成员只有一名？」

「还有如果顺利的话，下次大小姐强人所难时请帮我说话。」

「这才是重点吧？」

「ＨＡＨＡＨＡ！我可没想什么是重点那么复杂的事情！毕竟这个世界说说又不用钱。」

「居然强人所难到必须向我求救。比如说呢？」

我这么问，彩霞姐就一脸严肃地遥望远方自言自语：

「我再也不想做收集放射性物质等级的事情了⋯⋯」

就算是贵为名家千金的由槻，也是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以实力挑战一切的问题儿童。为了不让她陷入危险，她需要手下，或是拋弃式的棋子来帮她达成目标。

彩霞姐自尊心低到能毫不犹豫地下跪，或许就是因为她经历过那种等同于不法之徒的体验。

「你装备过盖格计数器跟碘剂还有辐射线量测仪吗？就算她说『就计算来说比拍Ｘ光还低』，会怕还是会怕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一酱缸⋯⋯？」

这对主仆听不懂时表情还挺像的。

「『在成功人士耀眼功名的背后，有无数牺牲者遭人遗忘』的意思。」

「喔～你还真有学问呢。」

真希望能把这份直率能多分一点给你的主人。

「的确不能让彩霞姐做白工⋯⋯我跟你约好，由槻如果做出什么非常不合理的要求，我会帮你说话。」

「谢谢你！」

彩霞姐笑盈盈地敬礼，坐回沙发上。

「那么，也就是要我从现在开始担任久远寺同学的恋爱顾问对不对？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老师，我的人生经验可是很丰富的喔？我做过很多菁英小弟弟做不到的事情？就是那种？各式各样的经验？总之我见过不少场面喔。」

她得意地挺胸。真奇怪，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一幕。

莫名其妙充满自信的模样，感觉起来和由槻如出一辙。

「老师，首先你的称号不固定。到底是姐姐、老师还是彩霞众？」

「你就看当下的心情用吧。」

彩霞姐跟我想得一样随便，不过就是这样才好。

「那么老师，您有男朋友吗？」

「咦!?怎么突然问这个!?啊，难难道说，你想勾引老师吗!?不可以因为是菁英就以为我会轻易屈服！我可不是那么廉价的女人，除非你请我吃烧肉！」

「叙叙院可以吗？」

「菁英弟弟既然说要附赠无限畅饮的话⋯⋯」

小意思小意思。不要脸红，也不要说这种奇怪的句子。

「我换个问法。老师，您说自己经验丰富，请问现在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吗？」

「啊，这样就不是调情了呢。听到这种像面试会问的问题，让人想起求职阶段呢。」

「能请您回答吗？」

我问了三次，彩霞姐才终于紧紧闭上眼睛放弃抵抗。

「⋯⋯现、现在没有。」

「请问现在是多长的时间？」

「⋯⋯还蛮⋯⋯长的⋯⋯」

「唉⋯⋯面试到此结束。合格与否会在日后以邮件通知，请静候我的联络。」

「我们不只没加ＬＩＮＥ，连传简讯都没办法耶!!我知道了，我不倚老卖老了，求求你饶了我！」

这个大姐姐居然泪眼汪汪，乾乾脆脆地放弃抵抗。

「由槻如果有你这么好懂就轻松了说⋯⋯」

「咦？不是不是，这反而是机会吧？」

听到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话，彩霞姐一愣这么说。

「什么机会？」

「大小姐那么努力地解释，到头来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理解她在说什么，所以她还挺寂寞的。所以说，久远寺同学你只要听她说话，并理解她说什么，她就非常高兴了喔？而且她平常总是在说你的事。」

「咦，啥，咦？真、真的吗？」

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害我有点心生动摇。

「真的啊！你可以更有自信一点。」

「⋯⋯原来是这样吗。」

我其实也只有听她说话，在数学与科学方面无法主动说出什么有趣的话题；但只有这样她就很开心了吗。

而且——由槻居然会说我的事？

哔哔，喀嚓。

「——老师你拍我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彩霞姐不知不觉间举起手机对准我。

「我只是觉得你笑得很幸福，想传给大小姐看，说你很高兴而已。」

「你不住手我就爆料你用手艺社的熨斗烤肉吃。」

「人家是想帮你耶!?我是怕在家政教室烤肉气味会弄不掉，才体贴他们的说!?」

话说别那么执著在学校烤肉啦。

「啊，可是你们既然会聊这个，彩霞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直接说出忽然想到的问题。

「什么事？只要姐姐答得出来，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喔！哼！恶噗、咳咳⋯⋯嘶——噗哈～差点死掉！啊，让你久等了，请说！」

拍胸表示「放马过来！」的彩霞姐却开始咳嗽，摆出暂停的手势喝了口茶，再呼出一口气看著我。这个大姐真的戏很多耶。

不论如何，我屏气凝神慎重地看著她的眼睛。她说谎我应该看得出来。

「这个问题跟由槻有关。」

「嗯。」

「——邀她去约会，你觉得她回答ＯＫ的机率有多少？」

听到我说的话，彩霞姐莞尔微笑。

「不要婆婆妈妈的，直接去邀她啦，你这初恋菁英。」

「才、才不是初恋咧！」

「胆小鬼～客人点的是无骨鸡吗～」

彩霞姐趴在沙发靠背上对我摇屁股嘲弄。好想朝这个屁股用力巴下去。

——这是中午发生的事情。

放学后，我一走进委员会室，就看到类似医院的摆饰。

门帘做成的屏风挡住了我的办公桌，和隔壁的空间——简单来说，就是由槻的桌子所在的地方。

看起来就像摆了紧急病床的隔间在委员会室中出现。

「⋯⋯这是什么？」

我忍不住嘀咕。

唰，门帘打了开来。

「这是帘子隔间。」

唰，帘子关了起来。由槻一瞬间露脸又消失。

「不是，你在干嘛啊？」

我拉开帘子问。

「啊，等一下，不可以。不要随便打开，这样我就要重新测量了。」

由槻立刻拉起帘子。

到底在干嘛？

虽然很纳闷，但我不能在此打退堂鼓。我要夺回主导权，就再深究一点好了。

「我说啊，由槻。我想看著你的脸说话。」

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呵呵呵，这就证明了我发现的理论是正确的。」

她又说出奇怪的话。跟这家伙沟通果然有够难！

「呀呼～枫音来工作啰～！哇啊！这是什么!?」

委员会室的门打了开来，枫音一如往常踏著精神抖擞的脚步进门，随后惊呼一声跑了过来。

不论是谁看到都会这样。

「据说这就叫帘子隔间。」

我耸耸肩，看著围绕由槻办公桌的帘子说。

「不是，我不知道名字叫什么，可是曾经看过喔。我是问这怎么会在这里。」

枫音说出理所当然的疑问，我却没有答案。

世界上任何人，应该都不晓得那一天突然在委员会室里出现门帘的原因——除了罪魁祸首之外。

「你问由槻吧。」

「小由？」

「不可以打开。」

枫音拉开门帘，由槻就马上拉上。发生这种事情大致上都在预料之内。

「咦？为什么？小由？」

枫音在屏风前左顾右盼，动作就像想去围栏另一头的小狗。

不过帘子却无情地紧闭，取而代之，只有传来这一声回应。

「要是看到梓同学，计算就得重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枫音回头看我。

「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什么也没做啊。」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偷拿了她的零食，或是偷吃她的布丁，还是因为煎饼受潮软掉了所以不管她还没吃完就收起来？」

「除了跟妈妈打零食战争之外你想不到别的哏了喔？要是发生那种重大事件我应该会记得才对啊。」

我在内心决定，下次拿委员会室里的零食时，还是先好好确认是不是枫音的比较好。

「唔～那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臭小子，给我从实招来！」

枫音擅自在我的椅子上坐下，指著帘子说。她翘著脚含棒棒糖的模样，似乎是想扮成侦讯的警探。她甚至还把台灯指向我的脸，有点烦。

「我只想得到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由槻只要说出『理论』，那就是原因。」

听到我的回答，枫音皱著眉头张开口。她做出欲言又止的动作，却什么也没说就闭上了嘴。

接著枫音思考了两、三秒。

「⋯⋯身为你的朋友我很想帮忙啊小由，但我没办法反驳耶。」

「为什么说得一副像我有问题的样子!?不准偷偷说我的坏话！」

由槻的抗议从门帘另一头传来。

「既然不怕你听到就不是坏话，是事实！」

「那就不算坏话了呢。」

我大声回应，她就接受了。

不是，这样好吗，由槻？

「我说，虽然最后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小由到底想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这可是高等的恋爱技巧喔。」

「你在哪里听到这种技巧的？」

「这是书上写的。」

听到这个回应的瞬间，枫音举手说：

「我知道了！《白鹤报恩》！」

「我觉得是《天岩户》，古事纪里面写的。」

天岩户——不是，帘子拉了开来。

「是一般的书！这是基于『欲擒故纵』这种心理学的方法！」

现身的由槻一脸不悦。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完全搞不懂。」

枫音不假思索地侧了侧脑袋。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个难题。

不过听到她这么说，我终于理解了。

「⋯⋯那是恋爱心理学书中『我实际用过的恋爱技巧大调查12实例』对不对，由槻？」

听到我的回答，钢铁般的眼神不禁动摇。

「梓同学，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因为我也看了你放在委员会室里的参考书。你这种临阵磨枪的招数对我没用。」

没错，我可不会犯下每次都后知后觉的蠢事。

由槻从仓库里搬出来的书我每一本都有买，藉由知道每一本书的套路，事先消除惊喜要素。

我在跟彩霞姐的对话中发现，由槻突然说出我所不知道的情报时最危险。换言之，最该提防的是和第一次冲击同时受到由槻的诱惑。

只要能化解这点，就应该不会被她迷惑才对。

谁叫她那么怪！

「⋯⋯就算是临阵磨枪，技术就是技术。只要传闻中的招式有效就好。」

「在游戏中胜率最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初学者不懂的招式进攻。这就是所谓的『新人杀手』。因为不知道而危险的技术，只要理解原理了就有办法应付。」

「技术可不是光用看的就能用得得心应手，得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的东西才行。」

「我说啊。」

我和由槻争论时，边吃著口袋里掏出来的牛奶糖的枫音边插嘴说：

「人家还是听不懂你们在吵什么耶。」

「唉⋯⋯受不了。不努力的家伙就是这样。」

「姑且不提恋爱的天分，我们的努力可能已经领先一步了呢。」

「咦？是我不对？刚才是我不对吗？」

看到枫音呆愣地瞪大眼睛，我靠在桌子上回答：

「由槻她是想实践『积极地进攻之后，稍微不跟对方见面，吸引对方注意』的技巧。」

「⋯⋯不跟对方见面，所以才弄这个？」

枫音指向门帘，我就点头说：

「我说得没错吧，由槻？」

「对。」

「这样啊⋯⋯谁看得出来啊⋯⋯」

枫音望向远方。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书上没写不是只要看不见对方就好，你就原谅她吧。

「可是，现在见面没有问题吗？」

「不收集数据就没办法确认算式，所以没关系。」

「喀嚓」由槻按下挂在胸前的码表，在笔记本上写下某种纪录。她做起这个动作看起来有模有样，就像能干的美女秘书。

「算式？」

「是『最佳交涉间隔』的算式，不过现在还在测试中。」

可是她完全不适合跟一般人交谈，所以让这家伙当秘书绝对大有问题。

「我听不太懂⋯⋯」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中断实验解释给你听吧。」

由槻拉开帘子，走到白板边拿起白板笔。

「那我就来简单说明。先从结论来说，只要看成求『倦怠感』与『疏远度』最小和的最佳化问题，就能轻松解开欲擒故纵。为了让你们能更直觉地明白，就把两个分别在图表上画出来，交叉点就是最佳交涉间隔。」

E1＝a/x（ａ为定数，ｘ为交涉间隔）

E2＝bx（ｂ为定数，ｘ为交涉间隔）

好，回家吧。

坐在椅子上的枫音一瞬间露出这种表情，她一踢地板用反作用力滑向远方。

「喂，别拿我的赫曼米勒乱玩。小心我涨你明年的学生会费赔椅子修理费喔。」

「也太狠了吧!?」

枫音急急忙忙跳了下来，把椅子推回来。顺带一提，一张赫曼米勒的人体工学办公椅要价好几十万日币。

「简单来说，每天见面就会变成倦怠期；可是见面时间越短就越难增加亲密度。这个算式就是在找两者的最佳平衡时间。」

枫音在我简单统整时拍了一下手。

「『欲擒故纵』代表一直放著对方不管，就会被忘记的意思吗？」

「答得好。」

我轻轻拍手说。

由槻也双手交叉频频点头。

接著，她转头对我说：

「既然梓同学同意，就请你提供资料给我吧。」

「什么资料？」

这次我是真的什么也想不到。

话说，她的前提是要把资料用在自己发明的独创算式上，所以她对我说这种话时，我从来没有第一次就听懂过。

听到我的疑问，由槻一脸正经地说：

「简单来说，就是『见不到我时想念我的频率』。」

「真亏你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这种话耶!?」

「用『没见到我时想我的次数』代替也可以。」

「你有没有在听人说话啊!?」

「我有在听，所以才跟你说计算方法。」

一脸认真的由槻反而更可怕。

「我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个！」

「呵，你一定是害怕我的理论实用化。」

我不懂她为什么一脸自己赢了的表情。

「欸，小由。」

这时，枫音爬下椅子歪著头说：

「小由会这样吗？」

「具体来说，『这样』是怎样？」

「就是那个，见不到阿梓的时候想念他，或是心里想著他之类的。」

「当然会啊。」

她说了。她居然说出来了。

「见不到面的时候比较频繁对不对？」

「的确，果然有随时间成比例增加的趋势。」

「你都想些什么？」

「呃⋯⋯比如说这个算式。最近基本上我都在为了梓同学想算式——」

「慢著，由槻！她在套你的个人隐私啊!!」

不知为何我不能默不吭声。老实说，我也有点想听，但枫音双眼闪闪发光不停问下去，所以我觉得还是趁早阻止她比较好。

这样会对对决不利，而且还很难为情。枫音看著我笑的表情也十分令人不爽。

不对，等一下，先冷静下来。这些都是我早就知道的情报，彩霞姐已经跟我说过她常提我的事了。

深呼吸。好，没问题了。

冷静下来想想，这个状况可说是一个机会。

「由槻，你仔细听好了。算式或许是对的，但你的用法错了。」

「什么意思？」

她略显不满地反问。果然上钩了。

「首先，躲在屏风后面不能算是没见面的状态。」

「是这样吗？」

「当然不算。喂，裁判，你怎么说？」

「唔唔唔⋯⋯本席承认阿梓提出的抗议。」

那不是裁判，而是法官了。

这种细节就先别管了。

「所以把帘子收起来吧。」

「⋯⋯没办法，就这么办吧。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样的不对劲？」

「倦怠感的累积速度非常慢。因为每天跟你见面也不会腻，所以我在烦恼该不该继续以分钟为时间单位——」

「那个算式就先算了！先别管了！枫音都露出快要被你烦死的表情了啦!?」

我自己拿起板擦一口气全部抹掉。

一旁的由槻一愣，边咳嗽边把脸别开。

冷静冷静。没错就是这样。今天的我非比寻常。我可是从恋爱顾问彩霞姐手中接下了某个任务啊。

「可是啊，由槻，我有个利用这个算式的方法。」

「你刚才不是叫我别管了吗？」

啊，她有点赌气。不妙，先安抚她吧。

「抱歉，可是我纯粹是想说你的用法不对。如你所说，那个⋯⋯我每天见到你，倦怠感也一点都没有提升。」

「⋯⋯⋯⋯禁、禁止提出这种难为情的定数！」

「真希望你早点做出这种反应⋯⋯」

我忍不住掩面。

算了，她有发现就好。由槻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接近人类。

好了，我现在要开始说的事情，对人类来说是一小步，却是由槻的一大步。

「言归正传，由槻。如果我说有个能用上这个算式的状况，你会怎么办？」

「有的话请你早点说。是什么状况？」

「那就是⋯⋯」

「那就是？」

约会。

非常简单，没有情侣天天约会；不过总是在约会的情侣反而会渐行渐远。

但你有没有在英文字典中查过约会Date的意思？

约会Date

１.日期。

２.与爱慕对象相约见面。

这样的话，教条主义的由槻绝对会拒绝。

所以我准备了别的名目。

「工作。」

「工作？」

「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采买？老实说，总是做一样的工作会腻，可是不每天做的话，技术就会降低。所以我偶尔会完全改变工作内容，这样就能取得倦怠感与疏远度的平衡。」

「⋯⋯原来如此，有道理。」

由槻非常老实地接受了我以数字为后盾的提案。

在中午的委员会室，我被彩霞姐嘲笑是胆小鬼后，她说：

「话说回来，我下午要搬东西进来这间房间。」

「进来这里？彩霞姐会做这种工作代表⋯⋯」

「是的，恐怕是大小姐干的好事。」

「也就是说她又想到什么算式了吧。她这次想说什么⋯⋯？」

我扶著下巴思考时，彩霞姐的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哇啊!?」

我忍不住想倒退，却被彩霞姐抓住肩膀定在原处。她到底想干嘛!?

「你这样就是处于被动！听好了，不管大小姐想说什么，久远寺同学该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件！就是实行你刚才说的那件事!!」

恋爱老师靠近到我们的鼻尖差点碰在一起，面带认真的表情坚定地说。

不是，就算你这么说，我的脑袋也来不及理解。

「呃、呃⋯⋯？」

「邀她去约会。不论她说什么奇怪的话，最后也要诱导到那个方向。没问题，你是菁英！这是恋爱顾问给你的第一项任务！知道了吗!!」

「我、我知道了。」

不敌她气势的我点头同意，彩霞姐就露出灿烂的笑容放开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知为何摆出遥望远方的姿势。

「呼～大功告成了，大小姐⋯⋯等交到男朋友以后，你的个性也要变得更圆融，帮我加薪喔⋯⋯」

「不要直接把欲望说出来啦⋯⋯」

我原本半信半疑，但还是非得承认不可。

她的工作建议做得很好，不愧是由槻长年来的随从。

第一卷 恋习题 第4题「恋爱与实验约会」

「机会难得，就来验证需要修正的『情侣反函数』吧。」

由槻说出意外的提案。我忘了她大部分时候都会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还没放弃那个啊？」

看到再次于委员会室白板上出现的算式，我忍不住反射性地回答。

由槻见到我的反应，稍微将视线投向别的地方浑身定格。

「？怎么了？」

「那个，先等一下。」

欲言又止的由槻咚咚咚地跑到桌边，才又跑了回来。她去戴了眼镜。

「这样就可以了。那么我来说明。」

「请说。」

戴了眼镜的由槻看起来稍微成熟了一点。

「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会合时间不是平日放学后，而是假日的中午。然后买完东西就回——不对，先不回去。那个⋯⋯先去喝饮料，再去看电影，然后一起吃饭，再彻夜狂欢⋯⋯？」

由槻的样子有点奇怪？

说的话毫无逻辑，感觉不太自然。

她的视线不停飘忽，所以我迅速回头。

「——果然是你，枫音！」

「哎呀，被发现了吗。」

由槻会不停偷瞄我背后，是因为在看枫音举的大字报。

枫音阖上当成大字报的笔记本，耸了耸肩说：

「是小由来找我商量的。她已经好几年没去普通的店里买东西了，还问我收银员是不是机器人。」

「是这样吗，由槻？」

「因为机器人如果起义的话很可怕啊？」

原来如此，我姑且点头。

「你看起来像看到很聪明的人说很蠢的话。」

「因为是事实啊。」

「我有一半是开玩笑。毕竟现在还做不出聪明到会起义的机器人。」

「如果全是开玩笑就更好了。」

话虽如此，最该注意的不是那里。

「你好几年没去买过东西是真的吗？」

「⋯⋯几乎完全没去过。」

由槻一脸严肃地点头。

「你没有在放学回家路上去过便利商店吗？」

枫音趁机追问，由槻就摇了摇头。

「因为有车子接送。」

「那在学校用的文具怎么办？笔记本跟笔之类的？」

「我在福利社买的。」

「衣服呢？」

「很久没买了。」

「内衣呢？」

「会有人来家里订制。」

「尺寸多少？」

「八十——」

「别闹了枫音。」

「啊好痛！」

方向性越来越奇怪，所以我用手刀劈了枫音的后脑勺进行修正。被连点心棒也劈不断的手刀击中的枫音发出夸张叫声，但停止了暴走。爱得意忘形的人也擅长见好就收。

「所以你找枫音商量⋯⋯先别管那个，反函数怎么会重新登场？」

「这我也不知道。我跟由槻说她还是多习惯文明社会比较好，叫她星期日去约会，她就生气了。」

「生气？」

「约会有两种意义。１．日期。２．与爱慕对象相约见面——我要是答应就跟告白一样了。」

「我就说她太大惊小怪了。」

「哈哈哈。」

我只能苦笑。

「所以说，我想这不是约会，而是我的策略，所以才想解释清楚这不算是告白，再跟你一起出游。」

「原来如此，这个结论非常合理。」

「我太笨了听不懂你们在讨论什么。」

枫音望向远方。毕竟这是瑛铭前两名菁英的对话啊，没有办法。

我这么想时，枫音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唔嗯⋯⋯结果，阿梓是不是对小由太宽容了？」

拿出巧克力的枫音这么说。

「宽容？」

「对，宽容。只要不说『我输了』就不算输，有点宽容。这样的话只会延长赌局，所以应该制定犯规败北之类的规则才对。」

「有道理⋯⋯」

「对吧？」

将棋也是说「投降」决定胜负；不过那是在会被将军时，不管怎么看都输的状况下才会做的发言。

「犯规败北吗⋯⋯」

嗯⋯⋯由槻陷入沉思。

看到她背后的算式，我灵光一闪。

「好，那就来用那边的反函数吧。」

我指著白板说，两人就看著我歪头。

「什么意思？」

「比如说，我如果跟枫音纯粹去买东西也不可能产生恋爱感情吧？」

「我说你啊？是不是太小看我枫音美眉的魅力了？」

枫音放下平常盘起的腿，跟模特儿一样靠在扶手上翘起脚来。裸露的腿显得非常煽情，但她的笑脸却带有一丝怒火。再不精进一点演技是骗不了人的，她还得加油呢。

「你又不是会随便被我骗到的轻浮女吧？」

「嗯，没错，很好。」

枫音马上就消气了。不记仇是她的优点。

「可是，如果两人是情侣，就算去买东西，应该也会跟在约会一样做很多安排。『交男女朋友就能谈恋爱』这种想法虽然很乱来，但是『是男女朋友』跟『不是男女朋友』在行动上应该会有所差异才对。所以这次就试著跟情侣一样约会，确认跟一般出游有何不同，藉此探索今后什么才算犯规吧。」

由槻静静听完我的解释，我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在思考我说的话，一脸严肃动也不动。

「——如何？」

我把话题拋给她，由槻就拿下眼镜点头说：

「我觉得可以。取得样本进行比较也不错。」

「又用敬语，你在害羞吗？」

「才没有。」

由槻瞪了一眼从旁调侃的枫音，接著才说：

「我们去约会吧。」

「就是这样，老师。我照你的建议做，居然成功约到她了。」

我回到家，边做功课边用手机跟彩霞姐报告今天的事情。

『哈哈哈！你可以崇拜我喔！只要我出马，这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从这个反应听来，就算不用看到彩霞姐的脸也知道她一脸得意。不过因为结果还不错，所以就先不管她了。

「那么老师，关于第二步。」

『什么？』

「约会时要说什么才好呢？」

『噗呼！啊哈哈哈!!久远寺同学，你跟纯情少女一样啊哈哈哈——』

我挂断电话。

「别以为工友休息室的啤酒跟肉乾能安然无恙。」

我传了这则讯息给她，她就打来了。

我等了一下才接起电话。

『拜托你不要吃掉！』

「那你不能笑。」

『我在家喝酒所以不能跟你保证，但我会尽量努力的～』

看来她边跟我聊边喝酒。

回应超级随便。

『跟平常一样聊不就好了吗？只要情况稍微变得不一样，话题也会跟著改变吧？我是不清楚啦。』

「你不知道喔。」

『没啦～我也是不需要交男朋友的那种人呀。』

「那还真意外，你长得那么漂亮的说。」

『小心我跟大小姐告状，说菁英小弟会趁她喝醉酒出手喔？』

「你乾脆连她喝醉后会是什么样子一起告诉我，这样我比较好利用。」

『哇呜，钓到坏男人了。』

她高声大笑这么回答。

既然她这么愉快，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了。

「好吧，抱歉打扰你晚酌的时间了。我会自己思考的。」

『我自己喝所以非常欢迎你打电话来！等你长大再一起喝吧，菁英小弟！』

「我会好好期待的。」

我挂上电话，拿起自动铅笔在作业上填上答案。我一面用功，脑中却还是有一部分在想著由槻。

平常我们常聊委员会的工作，不知道能不能问她比较特别的问题。

不不不，冷静一下，太积极会把她吓跑。

追根究柢，我的目的又不是要跟她交往，而是获得参加交流会的特别推荐权，挤身上流社会，这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然后，我还想顺便赢她。

彩霞姐虽然说跟平常一样就好，但既然有目标就不能不建立计划。能像这样顺利约她出来，也是因为我事先决定要约她出去，并朝这个目标迈进的结果。

行动前先设定目标的方法成功奏效，所以我这次也想依样画葫芦。

为了今后，能让这次约会成功的要素是——

「——好，就来找出她的弱点吧。」

就是若无其事地问出由槻的弱点。

既然决定了，心情也轻松不少。那家伙不擅长做什么，就等同我的机会。我大多数事情都能学得很快，所以要阻挡对手的强项，并趁虚而入。

哼，你等著瞧吧，由槻。

总是在委员会室喝咖啡的你其实喜欢喝红茶吧？你让彩霞姐那么为难，一定有什么有趣的前科吧？

做了各种想像，我也越来越期待。

——哔哔哔哔！

「喔!?」

我被手机的闹钟吓到发出怪叫。我在读书时会设定闹钟每小时响一次，慌慌张张地停下闹钟。

「啊、啊⋯⋯已经这么晚了吗⋯⋯」

作业完全没有进度。

真奇怪。

星期六下午，在购物商场。

我提早十五分钟抵达会合地点。

话说回来，这次约会有几点值得期待。

首先，最大的目标是「掌握弱点」，但为此我也想更加瞭解由槻身边的情报。

换言之，没错——就是便服。

她究竟会穿哪种便服，是今天的第一项期待。她身为名门千金，果然会穿清纯系的打扮吗？也有可能会穿理组的制服，格子纹衬衫。还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歌德萝莉？

我满怀期待前往会合地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弥勒院由槻在假日下午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她穿的是——

「居然是学校制服——!!」

「我还穿著白袍。」

换句话说，她穿著和平常如出一辙的打扮赴约。

「那个⋯⋯我没有恶意，可是没有更适合时间、场合的打扮吗？」

我好不容易自冲击中恢复，战战兢兢地问，由槻就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在运动服、工作服跟制服之中，选择了最适合外出的打扮。」

她竖起三根手指所说的三种选项，全都难以称得上是正确答案。

不对，放学后去咖啡厅穿制服是没有问题，但明明不是从学校回家，却穿著制服出来逛街，感觉起来稍嫌欠缺非日常感。

「我的衣服有那么奇怪吗？」

「不是，那个⋯⋯让人有点在意。」

「男女决定好日期一起出游不就是约会了吗？」

「我希望你能更在乎这个状况的说。」

「是吗？」

由槻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嘟哝。

「你真的没有其他衣服吗？」

「我还有很大件的Ｔ恤。」

那是居家服吧。

「那你平常出门的时候都穿什么？」

「我不出门。非得出门的时候就会请百地帮忙。」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如果硬要将由槻归类，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室内派。

不是啦，这我本来就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不是这种弱点，而是想掌握让我更容易操纵由槻，像彩霞姐那样的威胁材料。

目前由槻跟平常一样，只有我说个不停。这样岂不像只有我超级期待约会吗？不行，我要想起目标。

好，我勉强重新振作，如此提案：

「那么就先去买衣服吧？」

「⋯⋯这样穿有那么不好吗？」

由槻不知不觉间垂头丧气。

奇怪，她是不是有点太沮丧了？

「那个⋯⋯不是你穿制服不好看。只是你想，制服看得出是哪间学校，比较容易被人绑架。瑛铭学院再怎么说也是贵族学校，买便服是风险管理。」

「原来是这样。为了风险管理就没有办法了。」

她重新振作起来。

「那就先买衣服吧。走吧走吧。」

决定目标了。

我如此催促由槻，她就盯著我定格，视线微妙地往下飘移。

「我衣服上有东西吗？」

她看著我的侧腹与手臂，那里却什么也没有。她应该是在看这附近啊？

「⋯⋯没事，没什么。」

由槻迈开步伐。

究竟怎么了？

○

我那个时候在远方观察小由。

「唔嗯嗯，就连阿梓应该也没料到小由会穿制服来，他一定很动摇吧。」

不用说也知道，我枫音美眉正在跟踪最近开始做有趣事情的两人。

不，这是偶然，所以没有办法。我偶然间从阿梓口中问到他们要去哪里约会，偶然间在同一天来这里逛街。

况且人家身为裁判，应该有这种权力才对。

一边是转学进来的学院首席，尽管被说是暴发户，依然胜过所有名家子弟，以下犯上的王者，久远寺梓。

另一边则是豪门中的问题儿童，以自动化使监察委员几乎全被开除，具有被誉为「瑛铭学院的特异点」异次元头脑的弥勒院由槻。

一头栽进两人对决之中的我，有权知道他们在校外打算做什么。反正今天我也很闲，跟踪腻了就自己逛街吧。

两人聊了一下就迈开步伐。小由的动作有点僵硬。

「哎呀？」

我凝神细看，问题儿童的眼睛盯著阿梓的手。

那莫非是！

「想跟他牵手⋯⋯？」

太　可　爱　啦！

「太　可　爱　啦！对不对！哎呀～没想到大小姐居然会做那种事情。」

「喔？」

突然有人跟我搭话。

不知不觉间，某个成年女性走来我身边。

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人。她穿著牛仔裤与军装外套，头上戴著棒球帽，耳朵上的耳环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像个不良少女的大姐姐，但语气却很有礼貌，害我吓了一跳。

「你好，我是大小姐的随从，百地彩霞。你是她的朋友，东山枫音同学对不对？」

「原来是这样！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学校的工友小姐！」

我曾经在委员会室看过这个人。

这么说来，我也听小由说过她的事。

「没错，就是我。不用对我说敬语喔，东山同学。放轻松点。」

「可以吗？那么我就不拘谨了。而且我年纪比较小，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这样说话感觉比较自然，可以吗？」

「唔，这样啊。」

有点可惜。是不是不能跟她太装熟？

「⋯⋯可以请东山同学帮我取一个绰号吗？跟大小姐一样。」

百地小姐歪著头，莞尔一笑。啊，不对，她是真的比较习惯用敬语。

「好啊好啊！呃⋯⋯那就百地姐！」

「谢谢你。」

两人打过招呼后，我心想奇怪。

「明明是随从，你不跟小由在一起吗？」

听到我的问题，大姐姐一脸困惑。

「嗯⋯⋯其实，今天我负责担任大小姐的护卫。」

「护卫？少来～」

「是真的。有必要的话，我会扑上去帮她挡狙击手的子弹喔！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百地小姐比了个赞，所以我信了。

「好、好帅⋯⋯！」

「哼，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不是，其实我没办法做什么护卫，顶多只能负责监视。」

「咦——亏人家那么相信你！」

「总之就先别管这个了，反正今天也没办法紧紧跟在她身边。」

百地姐偷瞄了一眼位在远方的两人。

「难道说⋯⋯」

「没错。大小姐要我离她远一点。」

她说完拋了个媚眼，所以我也懂了。

「小由是想跟阿梓两个人一起逛⋯⋯！」

好厉害。我忍不住用手遮住嘴巴压低声音。

平常她明明那么爱说莫名其妙的话，现在的我却能理解小由的心情。我也懂你了喔，小由！

「从那个样子看来，东山同学也是旁观派呢。那我就放心了。」

「啊，我知道了。百地姐是来叫我不要打扰他们的对不对？」

既然负责监视，她应该发现有个女生在跟踪两人，所以前来压制。唔唔，这么早被发现，不知道是百地姐优秀还是我的跟踪功力太差。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还有另一个理由。」

「什么什么？」

我这么反问，大姐姐就撇了撇嘴。

「⋯⋯虽说是工作，自己一个人跟踪情侣约会心里也很不好受，要不要跟我一起逛？」

听到她毫不掩饰的说法，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实不相瞒，我其实也有一点相同的感觉。

「ＯＫ！百地姐跟我就偷偷和阿梓他们来场双重约会吧！」

「太好了。那么，请跟我来。」

○

「穿制服来服饰店会不会被骂⋯⋯？」

我带她来到服饰店的畅货中心，由槻却因为神秘的罪恶感不肯进门。

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用尽各种方法试图安抚她。

「比运动服跟工作服好多了，应该说学生穿制服最不会有问题。」

可是白袍不行。我是不会说这种不说也没差的话。

「放心吧，在时尚专家眼中，一般人的穿搭只不过是穿著短裤跟背心的小学生长了点毛的程度而已。」

「那不就是穿著短裤跟背心的国中生吗？」

「我们穿了袜子，时尚程度就已经提升一个等级了。」

「时尚的阙值那么低吗？我可以相信你吗？」

说完这段话让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踏进店内的瞬间，店员就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请问在找什么呢？」

由槻吓到肩膀一抖，我就悄悄溜进她与店员之间。

「我们想边讨论边看看，稍后再麻烦你。」

「我知道了，不用客气喔。」

店员露出营业用笑容抽身离开，我就回头看著躲在我身后的由槻。

「你有什么要求吗？」

她摇了摇头。

「⋯⋯都可以，全部挑你喜欢的衣服也没关系。」

麻烦你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我对流行也不熟⋯⋯反正又不是要走秀，跟那边的假人一样如何？」

「是吗，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买。」

「不要突然掏信用卡，至少先试穿看看再说。」

我以为跟女生来买衣服时都必须忍受她们的精挑细选，由槻却似乎不会这样。

因为对理组人来说，购物就只是找到「能够达成目的的东西」并买下来而已。一旦找到符合条件的东西，就决定得非常快。我猜，现在她心中对于衣服的条件应该只有「不是制服」而已吧。

「不好意思！」

总之先叫店员来再说。

由槻抱著和假人身上一样的整套衣服走进试衣间。

这只不过是让她试穿尺寸，应该不会花太久时间才对。

我这么想，没想到时间却比想像中还长。

「梓同学，你进来一下。」

她突然叫我进去试衣间。

「什么，怎么了？」

我靠近这么问，由槻就从门帘细小的缝隙间探出脸来。

「这件胸部太紧了，穿不下⋯⋯可以换别件吗？」

缝隙间能隐约看见她按著被绷得紧紧，稍微敞开的胸口。

「别问我啊。可能有别的尺寸，我去叫店员。」

「麻烦你了。」

○

「喔～很顺利地进入试穿阶段了呢。不愧是久远寺同学。」

「可是他一出来外面就深呼吸，不晓得怎么了？」

我拿著小小的双眼望远镜，百地姐则是拿著单眼望远镜，躲了起来的两人正在用自备的装备监视。

「这个开头挺不错的，你觉得会如何进展呢？负责讲解的东山同学？」

「我是枫音美眉～首先呢～我想他们应该会去看电影。」

「喔？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由在写『情侣风约会计划表』的时候，我也有参加呀～」

「大小姐给你添麻烦了呢⋯⋯」

「不会不会，一点都不麻烦。」

○

虽然遇上了一点问题，买好便服的由槻跟我把制服锁在保险柜，继续约会。

「我们走吧。」

「好。」

终于能照计划表进行了。没想到在第一个阶段就遇到挫折。

不过，我想也非常值得。

由槻把制服（＆白袍）换成了便服，从散发异样气息引人侧目的怪人，摇身变为美到吸睛的美少女。

她穿著紫色的上衣与纯白百褶裙，身上充满少女风情的春天色彩，脚踩白色凉鞋的打扮，和呆板的制服模样截然不同，营造出一股柔和的气质。话虽如此，名为「由槻」这个素材本来就是一级品。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纤瘦细长的四肢使她的站姿格外显眼。有好几个路过的行人都发出「喔！」或「哇！」的声音回头赞叹，可见她多么美丽。

实际上，我在半径一百公尺内也没有看到能够超越她的美女。

「嗯？」

总觉得视野中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我说，你在看哪里？」

由槻扯了扯我的袖子。

「啊，抱歉，总觉得好像看到人了。」

「不是到处都是人吗？就算不找我也知道。」

「我不是说不特定多数人，而是好像有『什么人』。」

「是吗。」

由槻满不在乎地说，将脸转向前方。

算了，现在还是专心约会比较重要。

我拿出笔记，确认事前在委员会室讨论的『情侣风约会计划表』。

「先去看电影吗⋯⋯那个，你想看什么电影？」

「我连有什么电影都不知道。」

「那你想看什么样的电影？」

「符合科学理论的最终战争世界末日。」

听起来跟正宗哥吉拉一样好刺激啊。她的兴趣好猛。

「如果有那种电影我也想看，可是恐怕没有。」

我们在购物中心里漫步，前往影城楼层。

原本应该顺著人流前进，却不知为何非常不顺。与其这么说，应该说原因是由槻左摇右晃动作非常不规律。

「啊、啊⋯呀！」

她想闪避小孩却差点撞上背后的人，太危险了。

我猜她不只没逛街买过东西，就连人多的地方也没来过吧？

这样⋯⋯好像应该牵手比较好？

「啊、啊⋯⋯由槻，人很多，你要小心一点啊。」

「好、好像呢。」

她连冷汗都冒出来了。

「所以，那个⋯⋯就是啊，难得一起出来玩，你就多依赖我一点吧。」

我伸出手。

由槻仰望我的脸瞪大双眼，最后点了一下头。

「也对，就麻烦你了，梓同学。」

接著她直接忽略我的手。

奇怪？

就在我纳闷的同时，由槻移动到我的背后，紧紧抓住我衬衫的下襬。

这里请注意。不是「紧紧」，而是「超紧」，差点没把我给勒死。

「我、我们走吧⋯⋯！!!」

「为什么是跟在正后方啦，由槻!?」

「人潮的流动能以流体力学表示，这个位置是受到前方人潮影响最小的地方。」

原来如此，就跟河里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小鱼一样吗。

「好了，快点带路。」

「我、我知道了，那我会走慢一点。」

我一面小心不会被紧紧往后拉的衬衫胸口勒到脖子，一面重新迈开步伐。

这⋯⋯不是约会的走法，比较像盾牌或是保镳。

奇怪，由槻是不是比我想像得还要紧张啊？

○

「总觉得气氛一直都没变得酸酸甜甜耶～」

「哎呀，顾著看那边很危险喔，东山同学。」

「啊，对不起。」

「没关系，不介意的话牵我的手吧。我来当你的护花使者。」

「谢、谢谢⋯⋯」

○

停下脚步的我，背后挨了一记头槌。

「唔？」

「我们到了。」

走到剧院入口处角落的我这么说，衬衫上的重量就随之消失，由槻也来到我身边。

顺带一提，她握著的衬衫前面变得皱巴巴的，背后恐怕也满是皱纹。

「唔！」

穿著刚买的漂亮衣服的由槻在我身旁发抖。由于是假日，电影院人潮汹涌，人口密度也比刚才还高。

「这个场面会不会太混沌了⋯⋯？不先用代用法验证就进去里面太危险了，梓同学⋯⋯！」

「不是，没那么危险啦。」

由槻满脸惨白回头看我，膝盖还不停颤抖，看起来有点难以招架。

⋯⋯她不舒服到这个程度实在有点太可怜了。

「我说由槻，今天要不要先回去了？」

「咦？」

「你已经快昏倒了。不舒服的话，下次再来比较好。」

听到我说的话，由槻紧紧抿起嘴唇，把眼睛别开。

「我、我不想让梓同学伤脑筋⋯⋯」

「我又没说伤脑筋。不要误会了，我只是在担心你。你在逞强吧？」

「这⋯⋯是没错⋯⋯」

「既然如此——」

还是回去比较好，我原本想这么说。

「可是——」

由槻却直接打断我，一脸惨白地对我说：

「我就算没有天分也会努力。我说过要超越极限了——我说过要超越自己的极限，让你爱上我了。所以，我要继续努力。」

她的额头冒出冷汗。

看起来脸色非常苍白，双脚也抖个不停。

她的抓著刚买的包包，拚了命地用力握紧到手指陷进去的地步，甚至让人以为那是她的救命绳索。这也难怪我的衬衫会皱掉了。

只不过——唯有她的双眼依旧散发著灿烂的光辉。

她倾注所有热情，就为了让我爱上她。

回去绝对比较简单。约好下次再来就可以了。

可是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到此为止吧」这句话。

「⋯⋯⋯⋯我说由槻，你对电影没有兴趣吧？」

「没错，但我只是不常看——」

「可以让我决定吗？」

听到我的提议，由槻稍微低头回答：

「⋯⋯请便。」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票。」

○

「哎呀？大小姐传讯息来。」

「什么什么？她看起来好像很难受耶。」

阿梓让小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自己去买票后，就马上传了讯息过来。

小由看起来不太舒服，让人有点担心。

「说要我准备接送用的车子吗⋯⋯奇怪？还没看到电影吧？」

「咦，什么意思？」

「嗯⋯⋯打给她问问看好了。久远寺同学在售票机前排队，请你帮我盯著他。」

「知道了。」

话虽如此，从这里看不太到阿梓的说。

百地姐打电话时，我竖起耳朵偷听。

没错，就是堂堂正正的偷听。我不找藉口。

谁叫我很担心。

「喂，大小姐吗？请问怎么了，好像比预定还早结束？」

『我想提早结束⋯⋯已经够了。人太多了，我头好晕⋯⋯梓同学也放弃一起决定看什么电影的计划了。他一定再也不想听我的话了⋯⋯』

「啥——？会不会太早下定论了？」

「因为我到现在什么像情侣的事情都做不到⋯⋯中断明明是很合理的结论，可是我却说想要继续，害他都愣住了⋯⋯」

百地姐放下手机，喃喃说道：

「大小姐第一次这么懦弱呢⋯⋯」

「啊，阿梓回去了喔，百地姐。」

我低声说，百地姐就慌慌张张地拿起手机。

「听我说，大小姐。反正接送的车子就停在停车场，就算真的撑不下去，我也会背你回去，所以不要担心。请你尽量加油吧！」

留下这句鼓励，她就挂上电话了。

「好了，会如何发展呢⋯⋯」

「小由加油⋯⋯！」

我和百地姐对看一眼，继续监视。

○

我买票回来，正好看到由槻收起手机。

「由槻，你还好吗？」

她回头看我，默默地微微点头。

或许是坐著休息恢复了一点精神，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对不起，刚才说那种任性的话。」

「任性的话？」

我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在困惑的我来得及请她说明之前，由槻就说：

「对不起，梓同学。我随时都能搭家里的车回家。合理地思考，现在结束是最聪明的选择。」

「咦？」

「关于实验的事情，请枫音同学那种习惯人群的人帮忙好像比较好。今天的预定也是她安排的，就再送她什么东西请她帮忙吧。」

「由槻，先等一下。」

由槻不听我的制止起身。

接著背对我迈开步伐。

「所以今天就先到此——」

「等一下啦！」

我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由槻吓到抖了一下肩膀，回头看我。

她的双眼像在害怕什么似地微微摇摆。

「刚才是我不好，我完全没有察觉你做出了多大的觉悟跟努力，突然问你要不要回去实在太没神经了。」

「不会，那是正确的判断。」

「就算正确也不行。那样的话会变成我没努力。」

那种正确的判断谁都做得到。

可是，由槻却已经努力到超越自己的极限了。

「我们不是没有谈恋爱的天分吗？既然如此，由槻只要你愿意，也请让我努力使你爱上我。如果你说今天还能继续努力⋯⋯我也想继续跟你在一起。」

我握著她的手说。

我当然很难为情，可是努力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计算下来，我们不努力到成为一千人中的第一名就称不上菁英。就是因为这样，我非得做到这种程度不行。

这次约会的目的是「寻找像情侣的感觉」。既然如此，我如果没有用尽全力，就做不到像情侣的事情。

「可是，电影⋯⋯」

「你不是没有兴趣吗？这样反而更好，甚至是正如我愿。」

「咦？」

由槻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举起买来的票给她看。

「我买了没人看的电影最角落的沙发座位，在放电影的时候应该能好好休息才对。你想睡觉也没关系，那个⋯⋯请继续陪著我。」

进场不是为了看电影，而是为了休息。

而且只要买不是方便看电影的中间位置，而是最能放松的区域，就算周末人满为患，应该也不会有太多观众才对。

「若没办法休息，你想回去也可以。休息后如果还是不舒服，就还是回去比较好。为了不让你回去，我要做出在一千人中最好的表现。所以——好不好？」

我等她回答。

静静听著我的话的由槻低下头，抚著胸口默默不语。

她应该是在思考吧。

她维持这个姿势过了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慢慢流逝。

不行吗⋯⋯？

就在我开始这么想时。

「我知道了。」

由槻终于低著头回答：

「可以休息的话一定没问题。我们快走吧。」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一拉。

「哇啊！」

由槻快步拉著我前进，我急急忙忙配合她的步调。

「不要突然变得这么有精神啦。吓我一跳。」

「既然变得有精神，有什么关系？」

也对，话是这么说没错。

「话说，你买的是什么电影？」

「《活尸效应》，僵尸回到过去攻击人类的电影。」

完全就是不适合阖家观赏，狂热影迷也不会选在假日这种人潮中来看的Ｂ级片。更别说这也不是会选沙发座位看的电影。

由槻笑著说：

「看来能好好睡上一觉。」

○

「喔喔！进去了进去了！」

「唔～我的直觉果然没错！我就知道久远寺同学使命必达！」

「啊，可是我们怎么办？要突击同一部电影，还是在外面等？」

「这个呢⋯⋯那么我们也去看电影吧。等暗下来之后再坐在他们后面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耶～那我去买爆米花跟热狗！」

○

昏暗宽敞的空间让由槻相当满意。她戴上耳道式耳机取代耳塞，把租来的毛毯披在大腿上，电影还没开始就阖上眼睡著了。

拍这部电影的人，对不起。她快撑不下去了。

至少我来捧场吧⋯⋯我看著只淋了血浆就算大功告成的便宜特效化妆僵尸们这么想。不过这毕竟是Ｂ级片，电影跟想像中一样无聊。要是看腻了就改看由槻的睡脸好了。

然而，Ｂ级片果然很容易腻，我会发现电影结束，是因为由槻被剧院打开的灯光照亮醒来。

「早。」

我这么说，由槻就眨了眨眼睛。

「⋯⋯早安。」

她不肯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是敬语，你在害羞吗？」

「才没有！」

她把脸撇开。我都已经看著她的脸一个半小时左右了，现在就算不给我看也没关系。

「好了，那么——」

「哎呀～僵尸的感觉真不错呢！」

「在四次元空间用时光机朝僵尸发动自杀攻击那边超热血的！」

就继续约会吧。我正想这么说，却被熟悉的声音打断。

「奇怪，百地跟枫音同学？」

由槻起身看著吵闹的两人。

「「啊，被发现了！」」

「百地就算了，居然连枫音同学也在。你们两个怎么了？」

直接说结论吧。

约会到此为止。

结果原本预定的「在咖啡厅闲聊」变成了四个人参加。虽然已经没有约会的气氛了，但是由槻恢复元气，所以就算了吧。

由槻、我、枫音和彩霞姐各自在位子上就坐。

「那就来做今天的统整吧。」

唰一声，在便服上套著白袍的由槻如此宣言。

「那个，大小姐。我们在远方观望是不是不太好？」

彩霞姐这么提案。

不过，喀嚓一声戴上眼镜的由槻却理所当然地说：

「我不会浪费难得能获得客观评价的机会。」

「阿梓，快点阻止你的女朋友。」

「不是，她还不是我的女朋友。」

「那就阻止今天的暂时女朋友啦 ！」

「她能恢复我很高兴。」

「会不会太过度保护了!?」

意见迟迟无法统整。

「我想准备不足果然是反省的重点。」

由槻拿出笔记本这么说。

顺带一提，每个人都有写笔记。她叫我们趁记忆犹新尽可能把重点写下来。

听到由槻的话，彩霞姐做出反应。她转了一圈笔，看著主人说：

「我不是有质疑过大小姐真的要穿制服来吗？」

「可、可是我又没有别的衣服，有什么办法！」

「我说了至少可以跟我借衣服穿，我的胸部比大小姐还大，又没有关系。」

真的假的？

「呼！」

「呜喔！你干嘛啦，枫音！」

我瞪了一眼把吸管套套在吸管上，当成吹箭射来的枫音；但坐在彩霞姐身旁的枫音却像要保护她一般，紧紧抱住比大小姐还大的胸部。

「你刚才用下流的眼神看著这对柔软的胸部对不对，色狼！」

「真的吗，梓同学？」

右侧的眼神好刺人。

「既然出现在话题中，看一眼很自然吧？」

「不准这么下流。」

「好了好了，人家是男生，没有办法。」

在当事人帮我圆场下，这个话题才终于结束。

刚才的彩霞姐就跟女神一样，胸部又那么大。

「我觉得跟衣服相比，阿梓的护送方式问题比较大。」

「你说什么？」

「阿梓应该要更俐落地牵手才对。」

枫音边啃薯条边说。

「我不是把手伸出去了吗？」

「不是不是，不对啦。不对喔。做到那种程度才牵手就不对了。」

枫音说出超级了不起的话。

「女生都很难鼓起勇气。所以男生要察言观色，顺势牵女生的手比较好。」

「枫音同学，那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由槻问。

「⋯⋯当然是喔？」

她沉默了一下。

我有点意外。枫音确实很受欢迎，但却没听说过什么花边新闻。不如说，她不论男女都能打成一片。

「喔，那样的话，我的分数好像很高呢～」

「对、对呀？」

彩霞姐笑盈盈地说，枫音便露出奇怪的表情。

这家伙该不会⋯⋯刚才是在说彩霞姐的应对吧？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

「我、我们说完客观意见了，你们对今天的约会有什么感想？」

枫音改变话题，下次再跟她追究好了。

「我呢⋯⋯那个，有点缺乏想像力吧。」

「想像力？」

枫音重复了一次我的话问。

「我没想像到很多由槻会搞砸的地方。」

「那还真对不起了⋯⋯」

听到我的感想，由槻就把脸别开，发出黑暗的气场。

「不，不是你的错啦！毕竟你都自己说好几年没买东西，有经验的我应该想好对策才对。」

「关于这点，身为陪伴她的人的确该反省呢。」

彩霞姐不停点头。

「百地姐不也很过度保护吗？」

「咦？是这样吗？」

「也就是我顾著想自己觉得好玩的事情不好。」

在约会前应该多模拟一点跟由槻约会的情境才对。

都怪我顾著想要掌握她的弱点之类的怪事。

这应该反省。

「是吗，那你很期待跟我『约会』吗？」

「这——」

不对，等一下，这个时候可以点头吗？

约会是指与爱慕对象约见。这是实验，居然在实验之前的准备阶段就开始期待，我可以说这种像爱上对方的话吗？

「——我顾著想电影要看什么，所以准备也不够充足。」

「是吗？」

由槻一脸无趣地说。

「喔喔，阿梓⋯⋯」

枫音手指交握，倾身向前看著我。

「干嘛？」

「准备台语看脏比僵尸电影吗？——开玩笑的！」

好冷的笑话。

「呵呵！」

「「——!?」」

此时出现了让我和枫音看三次的东西。

笑声。

以及肩膀颤抖别开脸的动作。

我原本以为不可能做出这种反应的人出现在眼前。

「由、由槻⋯⋯？」

「小由⋯⋯该不会⋯你听懂了吗？」

「没、没有啊？」

嘴角含著笑意的由槻，变身为超级特别隐藏版的由槻。

骗人，她被刚才的笑话逗笑了？

「⋯⋯这么说来，数学家好像都喜欢这种谐音笑话。」

「真的吗？小由，真的吗？」

枫音又继续追问，由槻便眼神飘忽地回答：

「就、就算统计结果显示具有这种趋势，我可能也没办法回答绝对正确。」

「⋯⋯下次是不是有校外隔宿露营？」

「对啊。」

「在校外笑歪吧。」

「⋯⋯呵呵！」

虽然中途试著忍耐，由槻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你根本就听得懂嘛！」

「我没有笑⋯⋯！」

「该怎么说⋯⋯你的弱点还挺多的呢。」

「不、不准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该怎么说，虽然这场约会从头到尾都不顺利。

但我还是觉得总之还挺不赖的。

「话说，你们不是说要决定什么是犯规行为吗？」

「「啊。」」

第一卷 恋习题 第5题「恋爱中的德雷克公式」

制定犯规行为。

由槻从白袍胸口的口袋里唰地掏出指示棒并拉长，砰一声敲在白板上的这行字上。

「那么，就来决定犯规行为吧。」

一走进委员会室，她就对我说出这句话。

「啊，嗯，我就知道。」

星期一。约会过了两天后，在委员会室现身的由槻朝气蓬勃。

这家伙在主场果然比较强势。

「最后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你们有做什么算是犯规的事情吗？」

「大小姐，要我跟学生一起聊恋爱话题有点难受的说⋯⋯」

枫音跟穿著工作服的彩霞姐也在。

「总之先放轻松吧，这里有绿茶、红茶跟咖啡。」

我边说边放下书包，彩霞姐就立刻站了起来。

「我自己泡，可以跟我说在哪里吗！我可以顺便帮大家准备喔，你们想喝什么？」

「咖啡。」

我知道这个人曾经嫌拔杂草麻烦，直接乱撒除草剂，结果害树全部枯死的黑历史，所以一点都不客气。

「我要咖啡欧蕾！」

「咖啡。黑的。」

每个人都拿到饮料后，由槻才叹了口气开口说：

「两位，我在那场约会有深刻的体悟。」

「跟家里蹲差不多等级的玻璃心吗？」

「跟国中生差不多程度的时尚感吗？」

「梓同学，让她们闭嘴！」

「好乖～好乖～冷静一点。你的股价真的直直落耶。」

不论如何，由槻提出的议题仍是个紧迫的问题。

「犯规行为吗⋯⋯我记得是要『做情侣会做的事情，找到恋爱要素，并设定为犯规』对不对？」

「亏你还记得，人家早就忘了。」

「我可是学院首席啊。」

「得意的表情好讨人厌喔。」

我一面跟枫音拌嘴，一面进展话题。

「可是要怎样决定犯规行为啊？」

「我来解释。」

由槻打开白板的固定锁，将白板转了半圈。白板背面已经写了看起来像解释中会需要用到的各种项目了。

「你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

「她一定是等不及了。」

「安静。」

机器人般的冷淡语气刺向我和枫音。只不过我知道由槻其实是个傻瓜，所以一点都不怕她。

「英国数学家彼得‧巴克斯以《我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为题写了一篇论文。而他在论文中使用的，就是『德雷克公式』。」

「呼啪」指示棒的前端指向方程式。

「简单来说就跟贝氏推论一样。只要把人口增加率、女性比例、自己要求的条件等机率全部相乘就好，很简单吧？」

「阿梓，解释给我听。」

由槻一说完，枫音就在一旁问我。

「呃⋯⋯假设今年有一群高中生想交女朋友，算式就会变成这样。」

「女性数量」×「15岁～25岁间的女性比例」×「在一年内相遇的机率」＝「女朋友候选人的数量」

我把这写在白板上，彩霞姐就做出反应。

「咦～姐姐我也在守备范围内吗？真伤脑筋～」

「我还有很多东西能威胁你喔？」

「我会更谨言慎行！」

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应该注意的点，是乘上的机率种类越多，情人的条件就会越齐全。比如说，如果只有牵手，很有可能只是朋友而不是情侣呢。可是牵手×接吻×倾诉爱意＝情侣的机率就会变高。」

「你在害羞吗？」

「我才没有害羞！」

姑且不管枫音的吐嘈，我大致理解由槻想说什么了。

「简单来说，只要重复做各种情侣会做的事，正在恋爱的机率就会变高，并以此作为定义犯规的基准吗。」

「就是这样⋯⋯用文氏图解释起来比较快呢。」

「这部分的反省就下次再说吧。」

「也对，所以我希望两位可以尽可能地提出『感觉像情侣的行为』作为例子，知道了吗？」

由槻说明到这里，枫音就举手。

「我！」

「东山枫音同学。」

指出她的名字，枫音便起立回答：

「聊只有两人听得懂的话题！」

「驳回。」

那明显就是在针对这个状况嘛。

「如果是在上次的约会中发生的事，就会有实感，比较好理解。」

由槻说完，枫音就隔著包装袋把仙贝拍碎成易入口的小块。

「想牵手之类的！」

「我在咖啡厅就说过了，你对这部分很执著嘛。」

听到我说的话，枫音挥了挥手说：

「不是呀，不是阿梓伸手那个时候，是最刚开始的时候。」

「最刚开始？」

「你们两个在会合地点碰面，正要离开的时候啊。」

「⋯⋯弥勒院由槻同学，你有印象吗？」

我问低头看著桌面不肯抬头的由槻，天才少女就用细小的声音回答：

「⋯⋯因为牵手比较像在约会，所以我才想试试看。」

「原来如此。」

我走向白板，写下「牵手（未遂）」。

「不需要加未遂吧？」

「哈哈哈，我知道。我只是在逗你而已——好痛!?」

被指示棒打了一下头。

「不准欺负我。」

「这么说来，穿便服而不是穿制服，也是为了消除放学后的感觉，营造情侣的气氛呢。」

接著发言的是不知为何就参加了的彩霞姐。

我在白板上写下「便服」。

「由槻呢？」

「⋯⋯说来说去，一起买衣服很有约会的感觉。」

「是这样吗？」

「是。」

本人既然这么说就好吧。我加上了「一起买衣服」。

牵手、便服、一起买衣服、保护对方、拉袖子、试穿时在旁边等、在对方看不到的时候深呼吸、帮忙拿包包、搭讪男不敢靠近、体贴、帮忙排队、吵架、错过、努力、牵手、不让对方看到自己脸红、在身边睡著、守护⋯⋯诸如此类。

白板上的字句越来越多。

「你、你们连这种事情都做了吗？」

「没、没有⋯⋯可、可能有⋯⋯吧？」

我看不到由槻的表情。

这就是那种，趁著当下的气氛做的事情，之后回想起来大多都会后悔的感觉。

枫音跟彩霞姐也是，只要深究想找到多少破绽都不是问题。话说我就收集了一堆彩霞姐的弱点。

「不是我们上次是『预设为约会的约会』，所以发生这种事情也在所难免，不可抗力。」

「⋯⋯⋯⋯也对！」

由槻用力点头同意。

好，没问题，现在还算没事。

「有罪Guilty～」「Boo!!Boo!!」

不要模仿老外嘘人啦。

「吵死了，现在才要开始判有没有罪。」

「只有我们当样本不太可靠呢⋯⋯枫音同学、百地，你们没有类似的体验吗？」

由槻这么说。

「咦？呃⋯⋯朋友的事情可不可以？」

「当然没问题。」

「这个咧⋯⋯啊，大多都是由『专属于对方的称呼』决定呢。」

「原来如此。」

「还有⋯⋯成对的装饰吧。两人一对的小东西，或是同样造型的装饰品之类的。」

由槻一面点头一面写下笔记。

「在学校的活动中会分在同一组⋯⋯可是一般朋友也会这样。一起去算命契合度之类的？会一起吃零食也不错呢。」

「喔喔。」

「亲手做菜给对方吃，如果能再有点肢体接触就好了。还有——」

「怎么听起来像枫音你的希望啊？」

「——啊。」

枫音的脸瞬间变红，似乎能听见「噗咻！」的蒸气声。

「枫音同学原来喜欢这种交往方式⋯⋯」

由槻看著笔记本嘀咕。

「别说了～!!」

把脸埋进沙发椅背的枫音如此大喊。

「你不是总是这样戏弄我吗？」

「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

她满脸通红地恳求由槻，这一幕还真难得一见。

这时，发现我视线的枫音表情变得横眉竖目。

「⋯⋯看、看什么看啦！」

「好好好。」

我耸耸肩说：

「顺带一提，彩霞姐呢？」

我在大难临头之前将话题拋向成年大姐姐。

「咦？嗯⋯⋯这个呢⋯⋯」

彩霞姐交叉双手沉思。真意外，还以为她会说「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啦，ＨＡＨＡ！」

「果然还是想被公主抱一次看看吧！」

「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少女心喔!!」

少女比率高到令人讶异。

「有种混进女生聚会里的感觉。」

「哎呀，阿梓，只要你也说，就让你加入我们喔？」

枫音依然红著脸这么提案。

「我不要。」

我笑著拒绝，她就噘起嘴瞪了我一眼。

「欸，臭男生～你听什么听啦～」

「哇啊，是蛮横的凶巴巴型女生。」

「装睡偷听有够恶劣的对不对！」

「怕被人听就别在教室说啊！」

为什么霸占教室的你们一副自居正义的表情啊？

「不过反过来说，快步离开的男生⋯⋯」

「啊～睡得好饱啊。睡得好饱，睡得有够饱的。哇啊，大家都不在了嘛，我也快闪吧。」

「啊哈哈哈哈!!」

彩霞姐笑得超夸张。

耶～跟枫音击掌后，小剧场就落幕了。

顺带一提，要说我为什么能把边缘人演得这么活灵活现，是因为我有亲身经验。好难受。

「哈～东山同学跟久远寺同学感情很好呢。」

「我太优秀了会被人敬而远之，但枫音天不怕地不怕才愿意跟我交朋友。」

「朋友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我对和别人交流还算是有用心，甚至会羡慕面露无忧无虑笑容的枫音。

「交很多朋友很没效率，重要的是好好珍惜少数朋友⋯⋯」

一面在白板上画黄金螺旋的由槻一面喃喃自语。

「有人要堕入黑暗面了。别闹了，枫音。」

这群人的力量关系真不安定。

「啊，由槻你看，一般情侣会做的事情是不是差不多凑齐了？」

「⋯⋯也对，可是全列入禁止事项太不切实际了。我想判定方法应该要更简单才对。」

离开白板几步的由槻居然说出挺正经的话。

「这个呢⋯⋯」

我看著各式各样的单字，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如此，就把意思接近的分在同一类，取出共同项吧。」

「⋯⋯比如说？」

「牵手、摸头这些是行为。一起上下学、一起参加祭典则是活动。分别做的这些事的时候感觉不出关系性与感情，可是如果一起参加祭典、牵手、摸头同时发生的话，就会展现出恋爱情愫⋯⋯这种感觉。」

「也就是说，以贝氏推论计算『后验机率』吗。这样就好懂了。」

P（X|Y）＝{P（Y|X）P（X）} / P（Y）

「阿梓的说法比较好懂吧⋯⋯」

「别闹她了。」

「嗯⋯⋯原来如此，这个想法真有趣。」

由槻佩服地说。

「哪里有趣？」

但我却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有趣的想法。我只不过是诱导由槻，让她能好好跟别人沟通而已。

「听我说，比如说如果设定三次出局就输，不是可以做到一起参加祭典×牵手×摸头吗？这样的话，不论『一起参加祭典』这个行为是谁提案的，两人都算一次出局。如此一来⋯⋯为了将对方逼入绝境，自己也必须深入险境，就会成立比赛胆识的赛局！」

「也就是风险与报酬连在一起吗，原来如此。」

「想将对方逼上绝路，就可以策略性地组合共同行为，以及只有一方会出局的行为。就是这样⋯⋯！」

她比想像中还要兴奋。

不论如何，由槻只要重新打起精神就好。

「好，那么犯规行为姑且这样暂定就好。三出局制，以做情侣会做的事情计算。」

「没有问题。现在开始我就用策略击败你。」

就这样，我和由槻对决的规则就刷新了。

现在开始是崭新的局面⋯⋯这样是没有问题。

「啊，你们聊完了就快点开始工作啦！」

「我知道。」

枫音这么说，我和由槻就回到桌前。

「不过真难得，枫音居然会说这么正经的话。」

「因为马上就要隔宿露营了啊。离开学校的期间又不能工作，等回来才开始会很辛苦喔。」

「隔宿露营⋯⋯这么说也是。」

不是有个正好适合的「事件」吗。

就趁那时实行计划吧。

第一卷 恋习题 第6题「恋爱与边缘人定理」

隔宿露营。

19世纪中期的欧洲，流行在放长假时率领虚弱的儿童走进丰富的大自然，生活几周促进身体健康。这个文化在20世纪初左右随著近代教育引进日本，成为了日本教育文化的一环。

在中高一贯制的瑛铭学院，学生间的交流从国中时代开始就几乎固定。

事到如今应该没有必要举行学生间的交流活动，但还是因为为数不多的转学生，而留下这项活动没有废除。

学校的目的是让学生在大自然之中培养丰富的精神，或是远离都会的喧嚣，在森林中重新检视文明与自己平常的生活。

但对学生来说——

「简单来说就是露营嘛！」

就是这样。

今天我一如往常，以肉眼复检今天收到的会计资料。

「你看过露营手册了吗？就算说在大自然之中，住在住宿设施里的我们还是有水电瓦斯可以用。根本称不上露营，顶多只算住渡假村吧。」

不愧是贵族学校，连露营活动也无微不至。

枫音露出早就知道的表情。

「有什么关系！远离都市的喧嚣，在优闲的自然中徜徉——我们是要去玩喔？」

「是去学习才对。」

至少这是学校的前提。

「呵呵呵～谁叫我家是农家，早就习惯大自然了。」

「你是山上食物吃光才跑下来城镇的吗？」

「不要把人家当成山猪啦。而且它们其实是因为数量增加太多才下山的，与其说是环境破坏，不如说是猎人太少。」

「不愧是农民。」

这么说来，人口不足的土地根本不可能发生环境破坏。

动物变得比人还多，所以人类的食物才会被抢走。

根本就是弱肉强食了嘛，说人类被大自然吞噬还比较贴切。

「谁叫我从小就听说家里的田被糟蹋损失至少好几百万日圆啊。」

「那么，隔宿露营时遇到野生动物就交给枫音吧。」

「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董事长千金⋯⋯还是交给当地人比较好。」

「不论是谁，一提到家里事业都会认真看待呢⋯⋯」

就跟营建业之子即使看起来像混混，也会乖乖戴上安全帽才进工地一样。

「因为爸爸妈妈从一开始就告诉我『别靠近它们』，所以我就耳濡目染了。」

我们在这样闲话家常的时候，由槻当然也会一句科学用语也不说，选择不加入我们。

现在就是这样。

由槻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跟资料大眼瞪小眼。

她在委员会室做的事情，大致可分为三种。

１．在纸张上写算式。

这纯属数学研究，跟监察委员会的活动一点关系也没有。虽然没有关系，但由于监察委员会用的系统是由槻建立的，所以没有人有意见。

由槻在思考数学的时候跟电影里的变态科学家差不多。

她会露出冷淡的表情，动也不动地盯著天花板或半空中，有时候突然动起来在纸上写下算式。

由槻虽然会用电脑，但不知为何喜欢用手写算式，跟电子书比起来，她也比较喜欢看纸本。因此瑛铭学院正在进行的公文无纸化似乎让她颇不习惯。

改用更有效率的方法反而让最能干的人效率降低，还真讽刺。

不论如何，这就是由槻在委员会室做的事之一。

２．在电脑里输入某些东西。

依照情况不同，会完全分不出由槻在处理公事还是私事。

她偶尔还会打英文，看起来像在跟熟人联络，不过我没有偷看别人电脑萤幕的兴趣，所以不清楚。

由槻说她有时候也会进行系统更新。

３．跟我们解释奇怪的理论。

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

她偶尔好像也会失败，发生过在白板上写了些什么，最后却摇了摇头后全部擦掉回到座位上的情况。

虽然写了一堆，但由槻的行动模式主要就是这三种。

三种中无言又无声的，只有第一项望著虚空发呆，思考算式时而已。

不过现在由槻的眼神却和那跨越次元，神游到另一个宇宙时的眼神不同。

这次她纯粹露出呆愣的死鱼眼。

而且理由非常简单。

「我不想去⋯⋯」

就是这样。

上下学都由专车接送，只有偶尔会去上课，体育课当然全部翘课。由槻能有彷佛日本人偶的白皙肌肤，全多亏她没晒过太阳。

像由槻这种终极室内派的人，反而凸显了隔宿露营原本的用意。

「锻炼虚弱的儿童。」

然而就虚弱儿童看来，变得健康反而攸关生死。能活下来就是健康，否则就会死。

简单的弱肉强食世界悄悄逼近由槻身边。

「该怎么说，总觉得把由槻丢进大自然里，她一定马上就会死掉。」

「在人群里不行，大自然里也不行的话，她要活在哪里？」

这是我和枫音朴素的感想。

「活在顶点啊。虽然金字塔是由大量的奴隶建造而成，但也只有法老王一人能在里头安眠。」

面色阴沉的由槻以晦暗的语气回答。

「从你这么精辟的比喻听来，你准备了很久吧？」

「我怎么可能做那么麻烦的事⋯⋯」

这么说也是，更别说是心情沮丧的时候了。

由槻会不会在沮丧的时候比较容易跟别人沟通？

「要不要翘掉隔宿露营好了⋯⋯」

「咦，等一下。难得有这种活动耶。」

我这么说，由槻便结束超次元眼神，聚焦在我身上。

「你是会期待这种活动的人吗？」

「不是这样。这是学校的『活动』，你不是不惜冒险也要赢得赌局的女人吗？」

听到我的挑衅，由槻终于想到我在说什么了。

她点燃力量的明灯，死气沉沉的气息随之消散。

「也就是说，在隔宿露营之中能轻松取得一次出局吗。」

「没错。只不过你会怕的话就没办法了。你就自己填补我跟枫音的空缺吧。」

「是你们背著我偷情，要我把你们杀了埋起来的意思吗？」

「不对！」

你稍微想像了一下吧？可是与其像会动手的那种人，由槻比较像用科学手法隐匿证据。

是我的说法不好。

「我的意思是说，你要自己留在委员会室工作，还是跟我们一起去？」

由槻看著我深呼吸。

「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去。我怎么能从你面前临阵脱逃？」

「我就知道。」

复活的由槻打开笔记型电脑，她今天好像想工作。

「啊，这样的话，小由，你陪我一起去买东西吧。」

发出酥脆声音啃著面包脆片的枫音说。

「买东西？为什么？」

「既然要出门，当然得准备啦？听说会在户外健行，所以需要防晒油跟防蚊液之类的。其他装备好像可以用租的。」

枫音说。「装备」指的是登山用的鞋子与外套，可以在当地租借，只要穿运动服就可以参加了。

「这样由槻应该也能活下来。」

「为什么要担心我的生命安全？这是隔宿露营吧？不是去无人岛吧？」

看到由槻头顶冒出问号，我和枫音皱起眉头。

「购物中心也不是需要别人担心的地方啊。」

「现实中的购物中心没有僵尸，你不也差点变成僵尸？」

「僵尸还比较有精神吧？最近的僵尸那么会跑。」

「力量均衡只要崩溃，就会一口气遭受集中攻击，这在赛局理论中的三角赛局可说无可奈何，但理论这么符合现实还是很气人呢。」

这是由槻将感情摆在理论前面跨出的一大步。

就这样继续下去变成人类吧。

「啊，可是会不会连在屋里都很冷啊？如果要去高原，这个季节多带一件外套好像比较好。由槻，你有没有不会太薄，也不会太厚的外套？流汗的话会著凉，就算麻烦还是随时注意比较好。然后标高有点高，会头痛的话记得吞口水。还有——」

「不要再扮老妈了，阿梓。」

「至少说我是老爸吧。」

「这样你是监护人耶，可以吗？」

「不可以。」

「小由说不行了！」

「吵死了。」

我连一丁点都想像不到由槻在大自然中奔驰的模样，有什么办法？

「话说，你不跟班上的朋友一起去买吗？」

「咦？我是想这样啊？」

「原来如此，是邀由槻一起加入吗。」

我点头说，由槻就砰一声阖上笔记型电脑。

「做不到。」

她是认真的。想让天才与下界的凡人接触并不容易。

「咦～跟我们一起去嘛，小由～」

「我不要，跟很多人一起去人多的地方，我办不到。我在购物中心可是会变成僵尸喔。」

就算用我们刚才调侃她的称号也不想去吗。

「没问题，百货公司的话人不会那么多。」

「那边的店员会跟客人面对面，我也不习惯。」

「话说你有习惯去的店吗，由槻？」

听到我朴素的疑问，由槻用钢铁般坚定的眼神回答：

「亚马逊。」

「那又不是店。」

「那百地。」

「交给别人喔。」

彩霞姐还真是辛苦呢。

由槻突然像想到什么似地抬起头。

「说得也是，我就算不去也能请百地帮忙。」

「帮什么？」

「当然是准备隔宿露营啊？」

我有股预感，彩霞姐将会大难临头。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我之前说好要帮彩霞姐了，所以若无其事地帮她说话。

「就是说啊！一起去买东西就有话题跟大家聊了啊！」

枫音也握拳附和。

由槻皱眉微微歪头，表情看起来像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让她去反而比较不安。「连带感」这个词似乎被从由槻的字典里删除了。

终于，由槻点了一下头回答：

「那枫音你就带百地一起去吧。」

彩霞姐被丢进一群女高中生中。不，那个人应该没问题，有问题的却是由槻。

「那样就只有百地姐会交朋友而已啦!?小由会交不到朋友喔!?」

「我不想交朋友，也没请你帮我交朋友。」

不论大人或小孩都讨厌「变化」。因为不管是变好变坏，变化都势必会带来心理压力。

就算是这样，人一般还是会要求变化，但偶尔会有不是一般的人，由槻在稀少性这点上与其他女高中生明显不同。

「所以我才说朋友少一点比较好啊？我决定了，我不去了。」

「啊啊啊⋯⋯难得能让你回归社会的机会⋯⋯」

枫音沮丧地垂下肩膀。这原来是你的企图吗？

看到枫音失望的模样，由槻低声补上一句：

「⋯⋯既然这样，等你买完跟我说你买了什么。里面如果有需要的东西我会先买好的。」

「小由!!」

「不要大惊小怪。」

枫音跑向由槻抱住她，由槻则是被抱到身体歪一边。

「你们感情真好。」

「奇怪，阿梓你吃醋了吗？阿梓也想买一样的防晒乳吗？」

「男生不用那种东西。」

「阿梓有其他男生朋友吗？」

「废话当然有。」

「我是说，『因为是朋友所以你会答应我的要求吧？』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菁英小弟，那不叫朋友，叫被害者。」

学校的校地内种了不少行道树美化景观，这地方平常不会进入学生与老师视野之中。照顾这里的人不是学校的委员会或是学生，而是工友。

这块常绿树环绕的地方有一部分被私有化，还盖了约二又四分之一坪大小的秘密基地。

除了会偷偷把这里当成翘班与休息空间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而这有限的人，就是彩霞姐跟我。

「话说回来，我在上次的约会中发现由槻是不擅长应付环境变化的生物。」

「不要把人家的雇主说得跟变温动物一样好吗？」

那天的空气非常暖和，我把福利社买的便当当成使用费付给这个被草地与绿墙环绕的神秘空间的主人，在这里度过午休时间。

春夏时节空气暖和，又有树木遮蔽太阳，所以这个空间比想像中还要舒适。

话虽如此，空间也不大。虽说有二又四分之一坪，但实际上可能更小。把两张户外用的小椅子放在12点与３点钟方向，两人一起坐下感觉起来就只有一张餐桌的大小。

然而，只有两个人的话，待起来倒也不会不方便。

我在这里找到偷懒翘班的彩霞姐时，这成为她的弱点，同时也是我绝对不会打出去的鬼牌。因为我也想用这个地方。

在那之后，我就会一面体贴先住民兼管理者的彩霞姐，一面找时间悄悄来这里做客。

「可是，她是真的不擅长环境变化啊。」

「我没办法否定呢。大小姐的弱点大多都是在大热天、太阳底下、水里面或是雪地上。我全都会代替她去。」

「劳动环境居然这么恶劣。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活过夏天跟冬天的啊？」

「当然是躲在巢穴里呀！酷热跟严寒的时候都会像看准了时机般疯狂使唤我喔！ＨＡＨＡＨＡ！」

彩霞姐这么一说我才发觉，由槻比想像中还弱。

还比想像中爱使唤人。

「我很瞭解由槻这种生物了。可是，这时如果能来个潇洒救援⋯⋯之类的进展就好了。」

「只要主动出击就好了啊。我们把她拖到大太阳底下吧！」

「这种夹带私怨的支援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大小姐，听到同音冷笑话也不会笑喔？」

彩霞姐白了我一眼。啧，下次要说给由槻听。

「不是，但也不能让她变得比想像中还要紧绷啊。怎么能跟面临生死危机的人谈什么恋爱？得先让她恢复才行吧？」

我现在还记得由槻差点昏倒时的表情。

在那种状态下把妹，神经一定比电线杆还粗。

「是啦，的确。久远寺同学约会到一半就慌了呢。」

「那不是由槻才对吗？」

「的确，大小姐也是。」

「你不收回我的部分啊？」

「哎呀～该怎么说呢？」

彩霞姐边大口大口吃著便当，边愉快地笑了。

「⋯⋯反正只要让她休息就能稍微恢复一点；但那已经不算是约会，而是照顾了。」

「唔嗯，嗯⋯⋯有这么差吗？我听过吊桥效应的说。」

咽下嘴里饭菜的彩霞姐，在虚空中竖起筷子说。

「那种古典心理学有很多都是错的。吊桥效应就是典型之一。」

「咦？真的吗？」

「吊桥实验是不是真的就很值得怀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正确比较的实验，更别说样本数只有十几个人。有一个说法是『美女比较容易成功』，但又没有拿那个美女在其他环境下做相同的实验进行比较，所以不值得采信呢。」

「喔喔，原来是这样啊。」

看到被风纪委员没收的恋爱书刊上写著这种通俗实验，实际调查后发现根本毫无根据。虽然很多都还在调查，但我已经确认吊桥效应的真伪了。

说了这么多，吃便当的手也停了下来，于是我重新开始吃饭。

「话说回来，久远寺同学刚才跟大小姐很像喔！」

「呜——呜恶!?」

「哇啊啊你还好吗!?」

听到奇怪的话害我直接把青菜硬吞下去。我因为异物卡在胸口的感觉挣扎，彩霞姐就砰砰砰地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好不容易恢复的我喝下一口茶。

「啊～吓我一跳。」

「那是我要说的话啦！已经没事了吗？」

彩霞姐摸著我的背，探头看著我的脸问。

好近。

「没、没事，我没事了。」

「这样啊，太好了太好了。哎呀～没想到你会那么动摇。看来你很在意呢？」

她坐回椅子上笑嘻嘻地说。

「不是，我没有那么在意。只是随便乱说只会被她戳破，那样的话就太气人了，所以我才会在说出这个话题之前查清楚。」

「也就是为了聊天努力准备呢！」

她对我比赞。

她好像理解，又好像不理解，感觉起来有点微妙⋯⋯

「总而言之，一想到由槻会在隔宿露营搞什么飞机，我最近就非常担心。」

「谁叫大小姐上次走进大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呢！我以前邀她一起去的时候，被她拿现金打了喔！」

「那、那是什么状况？」

「她派我去听说能采到铀矿的地方。」

「那是危险工作补贴金吧？」

彩霞姐是不是还挺享受这种工作的？

「可是不用担心，这是学校的活动吧？既然如此，老师跟东山同学不会帮她吗？」

「那样就没有我出马的机会了。」

「不愧是菁英小弟，有够差劲的！跟大小姐很登对喔！」

请你说这种事的时候不要笑得那么灿烂。

「你会跟由槻讨论这些吗？」

「之前讨论过，可是最近这些任务都被东山同学抢走了。果然年龄相近也比较好开口呢⋯⋯」

「你会寂寞吗？」

「有一点。该怎么说，毕竟相处了十年，大小姐已经跟我的妹妹一样了。可是她交了朋友就突然不理姐姐⋯⋯」

金发工友看著地面失落地苦笑。

「没想到彩霞姐这么依赖她。」

「这是当然的啊！你以为我的薪水是谁付的啊!?」

「你也挺差劲的嘛。」

「咦？说我跟大小姐很登对，真令人害羞耶。」

「我才没那样说。」

有点分不清她到底多认真，这就是成年女性的手法吗？我想应该不是。

「久远寺同学呢？」

「咦？」

她突然把话题丢给我，我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看到我困惑的模样，彩霞姐咧嘴笑说：

「如果觉得大小姐顾著跟女生朋友玩很寂寞，大姐姐可以好好安慰你喔？」

彩霞姐不知不觉间坐在草地上，拍拍自己的大腿对我招手。

「Hey! Come on!」

「真要说的话，你那应该是被僵尸攻击时的语气吧？」

「呵呵呵，你害羞了！」

「恕我失陪。」

感觉绝对没有好事。

「所以说，为什么由槻又在敲白板了？」

「我不是敲，我是在写说明。」

「阿梓～！你是我的救世主！」

我一走进委员会室，就看到在白板上狂写数字的由槻，以及被迫坐好听课的枫音。

我有点想逃，但枫音发出惨叫全力向我求救，我无可奈何只好走了过去。

「这次又怎么了？」

「没啦～我一不小心失言了。」

哈哈～枫音苦笑著拍拍额头。由槻双手交叉，俯视自己的女生朋友，眼神却不像在看朋友。

「你说了什么？」

「「我只有推荐她交朋友」这没有根据的理论！」

我知道她们后半部的意见不一致了。

「拜托你们要不先整理好再说，要不就一个一个说。」

同时说不一样的话一整个莫名其妙。

「枫音同学对我说了没有根据，又不负责任的话。」

由槻率先发难。

「枫音呢？」

「我跟她说『你多交一点朋友嘛』。」

「只有这样？应该有能让由槻的数学引擎点火的按钮吧？」

看来能再缩小一点范围。

枫音沉吟了一声歪了歪头。

「应该是『没有人不需要朋友』吧？」

「就是这句话！」

看来是正确答案。

「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那个，在那之前⋯⋯我可以不要再正坐了吗⋯⋯？」

「我不记得叫你正坐过啊？」

「我一被吓到就这样坐了⋯⋯」

似乎是由槻的话比想像中还久，害她错失了变换姿势的时机。

「放轻松吧。」

「谢谢⋯⋯呀呜！好、好麻喔⋯⋯」

趴在地上的枫音踉踉跄跄地朝沙发爬去。

我差点看到她的内裤，所以悄悄把眼睛别开。

「啊，不要偷看人家的内裤喔，阿梓⋯⋯！」

「你一说我就想看了呢。」

亏我还特地把眼睛别开。

「色狼！」

喀啦喀啦喀啦！由槻把白板推来挡在我的面前。

「禁止下流行为。」

「外敌出现所以团结起来了吧？我可是为了让你们和好，才勉为其难偷看枫音的内裤喔。」

「⋯⋯这样吗，那就没办法了。」

「别被骗了，小由！」

「被看又不会少块肉。比起那种事，现在这个算式比较重要。」

「比起那种事!?」

团结比想像中还要脆弱，由槻究竟会不会获得正常的人性呢？

喀啦喀啦喀啦，由槻把白板推回方便看的地方。枫音移动到可以趴在沙发上的位置，并固守著裙襬。

「听好了？她说『没有人不需要朋友』，所以我假设只要交谈就能成为朋友！」

「不行⋯⋯」

枫音以虚弱的声音主张，由槻当然没有在听。

「可是所有人都想要朋友的时候，会因为选择顺序，而使『没有进入稳定配对的人，无法进入已经稳定的配对』。换句话说，这是稳定婚姻问题！」

「不是⋯⋯」

我也这么想，枫音当然也同意。

「『稳定婚姻问题』是什么？」

「是某个名为『绝望定理』的有名问题。首先，假设在梓同学心中，好感度排行第一名是我、第二名是百地、第三名是枫音。」

「到此为止，由槻！直接用实际存在的人物跟团体名太可怕了，快住手啊！」

「顺序的个人愿望太明显了吧。」

枫音抬起头白了由槻一眼，她的脚麻好像好了。

听到两人的抗议，由槻暂时擦掉自己写下的条件。

「假设好感度排行第一名是太郎、第二名是次郎、第三名是三郎⋯⋯」

她回头瞥了一眼，我跟枫音都点头。

由槻松了口气继续写：

「以男女三对三组成团体，分别是梓同学、我、枫音同学组跟太郎次郎三郎组。」

「我被分类为女生吗。」

「在形式上没有办法。」

由槻说完这句继续说：

「六人分别组成一对一的配对。此时，每个人都有喜欢的顺序，当然会有人想：『比起三郎，比较想跟次郎还有太郎约会。』在抽签随机配对时，梓同学抽中了三郎。」

「我抽到排名最后喔？签运有够差。」

「梓同学虽然这么想，但太郎的签运很好。太郎如愿以偿，和他心目中排名第一的枫音同学成为一对。」

「哎呀～人家这么受欢迎真伤脑筋耶～」

「可是这时，次郎说：『我比由槻还要喜欢梓，所以我要换人。』」

「呃⋯⋯这时我因为觉得次郎比三郎还好，所以跟次郎走了？」

「两人私奔了。」

「禁忌之恋⋯⋯！」

枫音复活了。

「住手，不要在那个点兴奋啦。」

「就这样，枫音同学跟太郎直接离开，只剩下我由槻跟三郎。」

「那么你们就⋯⋯」

「是的，我⋯⋯不对，由槻说『与其跟你约会，我宁愿回家用算数题库摺纸飞机』，就回家了。」

「至少把题库写完吧？好过分啊。」

「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的过分。」

稳定配对｛枫音，太郎｝｛梓、次郎｝

不稳定配对｛梓、三郎｝｛由槻、次郎｝

「不会跟别人私奔的配对称为『稳定配对』，会因为喜好顺序而被人抢走的配对称为『不稳定配对』。」

「嗯。」

「如果把两个稳定配对重叠，有人不想跟对方配对的话⋯⋯最初无法配对的由槻跟三郎就无法加入任何稳定配对之中！」

砰！由槻一拍白板说。

也就是说。

「只要这六人聚在一起，不论怎么组合，『由槻』跟『三郎』都永远是边缘人吗⋯⋯!?」

「没错，这就是获名『绝望定理』的原因。」

「好过分喔。」

「『跟所有人交谈就能变成朋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只要自己拒绝配对，就一定会有被排除在配对之外的可能！当然如果对方拒绝，也有可能无法配对！」

由槻坚定地断言。

「稳定婚姻问题⋯⋯莫非这在交朋友与交男女朋友时也能成立吗⋯⋯？」

「没错。『被甩的人』就代表在那个团体中跟谁都无法交往的可能性最高。」

「真的假的⋯⋯!!」

这个定理跟恶梦一样。

让人更不敢告白了。太可怕了。

「该怎么说⋯⋯这个定理感觉好悲哀喔。」

「就是说吧？」

「追根究柢想出这个理论的数学家最悲哀就是了。」

「这充其量只是理论，算是图论的一种，还可以用在锁定病毒带原者，或是追溯病毒来源上。」

「喔～」

我有点佩服。

好了，姑且不提这个。

「枫音，你还是别对由槻说太随便的话比较好。」

「嗯，我切身体会过了。幸好今天穿的是可爱的内裤，所以没问题！」

「⋯⋯真的吗？」

似乎有点好奇的由槻走向沙发上的枫音。

接著她用指示棒撩起枫音的裙子。

「呀啊！你、你干嘛啦!?」

枫音发出一声尖叫往后跳。她的尖叫真不性感。

「我们不是聊过预定在同学面前换衣服时穿的内衣吗？」

「是啊!?」

枫音还没从混乱中恢复。

「你叫我准备在隔宿露营能给朋友看的内衣，所以我想看看到底是哪种⋯⋯收集样本。」

「那个！你回家！问百地姐啦！」

「知道了。」

由槻乖乖点头。

啊啊，原来如此。彩霞姐的劳动环境就是这样恶化的⋯⋯

我想你暂时不会寂寞喔，彩霞姐。

虽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第一卷 恋习题 第7题「恋爱与后宫的机率」

「我觉得是不是爱不够多。」

「爱吗。」

这句话太出乎意料。

我在站在梯子上修剪树枝的彩霞姐脚下拿著扫帚。

当然，帮忙工友只是形式，实际上我是在跟她商量攻略由槻的事情。

下一步该怎么走才好？关于这一点，彩霞姐是大姐姐又是由槻的随从，是个很好的讨论对象。

彩霞姐夹杂著剪刀的喀嚓声对我说：

「比如说你看，大小姐跟菁英小弟都会看书，那是类似『恋爱指南』的技术书籍对不对？我觉得还是要用心才行。用心。」

「我是大致理解你想说什么啦。」

「咦～？真的吗？」

「不是，也就是恋爱小说之类的吧？」

「嗯⋯⋯」

我听到一声喀唰，往上一看，发现彩霞姐正把身体离开树枝往后仰。她观察了一下修剪的树枝，又举起剪刀。

「这个呢，漫画跟电影都可以，总之先学要怎么爱吧！」

「那有分适合跟不适合的人啊⋯⋯而我是不适合的。」

「和那个种类所有作品都不合的人可不多喔⋯⋯帮我拿一下耙子。」

「好好好。」

我接下剪刀把耙子交给她，彩霞姐就把剪断后卡在树上的枝条扫了下来。

「多看一点不要太挑剔，找到自己喜欢的吧！果然还是得从瞭解少女心开始才行！」

「这个意见太有道理了；可是我不太喜欢恋爱跟浪漫题材啊。」

我又用剪刀跟她交换耙子。彩霞姐正在进行最后修饰，差不多快结束了吧？

「喔，挑食可不好喔！可是我愿意听你的理由，为什么呢？」

「看著看著会想揍主角。」

「这、这理由还真随便耶!?」

我只能点头同意。

「彩霞姐有推荐的吗？」

「最近的话当然是ＭＣＵ啦！美漫超级英雄！」

「『爱』跑去哪了？」

「你不知道吗!?超级英雄也需要爱喔！」

总觉得我身旁的女生都爱自说自话。

「顺带一提，由槻有什么喜欢的吗？」

「她的微分方程式看得比漫画还多。」

「那家伙真的一点都不让人意外耶。」

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好了。」

似乎剪完的彩霞姐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哎呀～谢谢你帮我的忙！」

「我只有负责打扫就是了。」

我只有把剪下来的枝叶扫在一起而已。

「啊，话说回来，之前东山同学说她以前看的书要拍成电影还是电视剧喔。印象中是恋爱小说。」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了⋯⋯」

「哼哼，我们可是一起约会过啊。」

彩霞姐一脸得意地回答：

「那么下次我带书来给你看！」

看到委员会室中的某本书，由槻十分烦恼。

「《70亿分之１的奇迹》⋯⋯这是什么？」

「你手上的书标题跟火星塞一样呢⋯⋯」

由槻引擎当然一口气催到最高速。

「我有点印象，没想到是这种标题。」

「买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这样了吧？」

「我想应该能跟大小姐聊得更起劲啊！ＨＡＨＡＨＡ！」

这种时候彩霞姐总是习惯用大笑打发。

问题是这本文库书。封面看起来像少女漫画，内容八成是恋爱小说，书名则是这行《70亿分之１的奇迹》。

看到这种标题，不用想也知道由槻绝对会上钩。

不出所料，拿起书本的由槻歪头盯著书名。

等一下，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如果彩霞姐说的话属实，由槻应该就没看过这种小说。

也就是说，现在就是让她第一次接触恋爱的时候吧？

让内心冰冷的机器人与内心温暖的人类接触，进而得到真理的励志故事是科幻题材的经典桥段。

就跟ＭＣＵ的幻视一样。（我终究还是看了。）

由槻也有可能趁这个机会产生人类的内心，然后发现对我的不服输与反抗心其实是迷恋的反面——

「机率这么小的现象有什么意义？这是自灾难中奇迹生还的生还者回忆录吗？」

果真不可能。

教条主义又现实主义的由槻不可能被流行乐歌词般的书名感动，能不能理解书中所写的浪漫桥段也值得怀疑。

「你仔细看看封面，你到底怎么看才能看成非小说类的事件簿啊？」

顺带一提，封面上画了漫画风男女的插画，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会有生命危险。

「那会是什么？」

「呵呵呵，我就来告诉你吧，小由⋯⋯」

枫音不知为何摆出莫名帅气的姿势靠了过来。

「小由，你听好了？《70亿分之１的奇迹》指的——简单来说，就是恋爱喔，小姐。」

枫音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对由槻说。

另一方面，听到这句话的由槻低头看了书一眼说：

「上面没有写啊？」

「真是的，小由真缺乏想像力捏。」

「⋯⋯什么意思？」

看到枫音不知为何采取高高在上的态度，由槻散发出险恶的气场。

枫音对她的反应浑然不觉，恐怕还打算模仿平时的由槻，得意忘形地竖起一根手指说：

「听好啰，地球人口大约有70亿人对不对？」

「想正确掌握地球的人口几乎不可能。」

枫音维持原本的姿势定格。

「大小姐对数字很不留情呢。」

「居然从意料之外的角度吐嘈。」

维持著同样姿势的枫音遭到由槻追击。

「每个学者的主张都不一样。不论哪篇论文——」

「就是70亿啦！」

枫音决定强渡关山。

这对一般对手来说有效——

「⋯⋯也就是这本书里写了证据吗？这是统计局出的书吗？」

但对由槻毫无效果。

如果真的有那种书用这么流行的封面，我反而有点想看。

「由槻，那是假设有70亿人的意思。」

看不下去的我帮了枫音一把。

「是吗。」

立刻接受的由槻再次转向枫音。

才刚开始高谈阔论的枫音露出「真不想继续」的眼神。

「东山同学，加油！」

被彩霞姐加油打气后，枫音才勉强挺胸，重新振作。

「⋯⋯听好了喔，小由？世界上有70亿人，跟其中一人相遇、相恋就是一种奇迹。所以这本书的书名才叫做《70亿分之１的奇迹》。」

「是吗。」

由槻点头后用手遮著嘴角沉思。

然后——

「跟地球上的不特定人相恋应该不至于罕见到必须特地提出来才对。地球外生命体之外的人全都包含在里面啊？」

「天啊！」

枫音大叫。

「这个反应也在意料之内呢。」

「还有提到地球外生命体，大小姐已经很温柔了。」

「温柔的方向错了吧。」

这是营造气氛的字句，不是科学上的叙述。如果由槻分辨得出来，个性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但枫音却不放弃。

「不是这样，是『70亿分之１的契合度的最好的恋人』的意思！」

「『的』好多啊。」

「谁叫小由一直听不懂！」

枫音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

「原以为难得能扮演老师，结果学生太嚣张了反而很不甘心吧。」

「就是这样没错啦!?」

「啊，真老实。」

枫音赌气把脸撇开。

由槻则是——

「70亿分之１的契合度⋯⋯也就是说⋯⋯」

她在白板上写下「70亿分之１的契合度」，又写下些其他的东西。

接著写到一个段落之后，她回头面对我们说：

「统整刚才所说的话，也就是假设『契合度是70亿分之１』，究竟有多少人能符合条件的意思对不对？」

看来想让她好好理解，得先从书名不是数学题开始教起才行了。

「随你高兴了啦⋯⋯」

但赌气的枫音有气无力地回答。

「终于屈服了⋯⋯」

「辛苦你了⋯⋯」

我跟彩霞姐同情地说。

由槻则是独自一人精神采奕奕地拉开指示棒，开始指著白板上各个地方。

总觉得最近这个光景也越看越习惯了。

「既然如此，这就是生日问题——也就是名叫『生日悖论』的机率计算问题。」

「生日问题？有决定要送什么礼物的科学研究吗？」

转了一圈的枫音回头问。心情切换快速是她的优点。

「这⋯⋯我下次再查。」

「啊，不用那么认真啦。」

「是吗。」

她看起来有点遗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大小姐，言归正传吧！」

「也对，生日问题指的是『在一定的人数中，某两人同一天生日的机率有多少？』。比如说，三十人左右的团体中，有多少对同一天生日的人。」

「同一天生日的机率？呃⋯⋯三百六十五分之二十九？」

枫音这么回答，由槻就轻轻摇头。

「那是『某一个人跟自己同一天生日的机率』，跟题目不一样。简单来说，是『三十人里，出现一对同一天生日的人的机率』。」

「呃⋯⋯阿梓？」

枫音跟彩霞姐转身回头看我。

我稍微歪了头说：

「啊⋯⋯同学中如果两个人同一天生日，感觉起来不就像命中注定吗？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啊，这样我就听得懂了！」

「根本像口译了呢。」

听懂就好。

我补充过后，由槻再次开口。

「就结论来说，就算有365种生日模式，只要人群多达三十个人，其中两人同一天生日的机率就高达70％。」

「⋯⋯真的吗？」

枫音一愣侧头问。

「没错。就算减少到二十人，还是会有约41％的机率出现一组同一天生日的人。更进一步来说，如果是搭同一班电车的四十人，就有89％的机率有两人同一天生日。这就是以实际机率和直觉完全相反的悖论闻名的『生日悖论』。」

「咦？可是很奇怪啊？」

「不奇怪，因为是『不论是哪天生日都好，只要同一天生日的人超过一组的机率』，所以这是没有正确理解问题所产生的错觉。」

「机率问题好复杂喔⋯⋯」

「常有这种事呢！」

彩霞姐充满矛盾地同意。

直觉想到的正确答案，和实际上的答案完全不同而产生的偏差，这也叫做「悖论」。

「然后，这种时候要用这个算式」

1.18√n

ｎ＝『模式数量』

由槻在白板上写下简单的算式。

「只要算出答案，就能用生日问题得到『有多少人机率就会大约50％』。」

「那么简单吗？」

这点程度用计算机一下就算出来了。就算不用计算机也只要开平方根就好，用心算应该也算得出来。

「对，用生日问题算就会是这种感觉。」

1.18√365＝22.54386346

「这样就代表『在50％机率下，大约二十三人中会有某两人同一天生日』。想算出更精准的机率，就必须用更不一样的算式了。」

「二十三人⋯⋯也就是说，就算是70亿分之１的契合度，人其实也很多？」

「大约９８７２６人吧。」

「也就是说只要有十万个人，就有一半的机率出现地球上契合度最好的情侣⋯⋯？」

明明是想找全地球契合度最好的对象，却能在一座城市里找到。没想到这么近。

由槻听到我的话心满意足地点头。

接著她垂直竖起指示棒说：

「没错，换言之从结论来说⋯⋯就是『在十万人中有50％的机率会发生70亿分之１的奇迹』的意思！」

她心满意足地宣言。

「奇迹感觉起来好廉价喔。」

在乡下的市镇搞不好都能发生。

「讨厌，浪漫都被破坏了啦～讨厌～」

枫音遮住耳朵把脸撇开。

「没关系，这种时候就反过来思考吧！命中注定的人也许就在身边喔！」

「啊，我喜欢这种想法。」

枫音三两下就复活了。

「对啊，要有建设性一点嘛，小由！之前说过的『尖叫轮回』什么的太黑暗了！」

「是『绝望定理』才对，不要随便乱改。」

「变成恐怖片了呢。」

枫音握住由槻的手温柔地对她说：

「小由的头脑就用来思考如何实现少女漫画的展开吧？」

那不就是俗称的暴殄天物吗？

「跟少女漫画一样的展开是什么呢？」

彩霞姐稍微思考了一下。

「比如说⋯⋯逆后之类的！」

「『逆后』是什么？是很腻的厚奶茶吗？」

「啊哈哈哈！我还麦香奶茶咧！」

「噗噗！等一下，别闹了啦，百地姐!!」

「呵呵⋯⋯！」

彩霞姐捧腹大笑。

话说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在大笑。

「由槻，你跟我一样听不懂吧！笑什么啊！」

把我当成笑柄之后，枫音终于对由槻说：

「呼～笑死了～『逆后』是逆后宫的缩写，会有很多男主角喜欢女主角。」

突然就来了一个充满欲望的名词。

「还挺王道的呢。」

「少女漫画比想像中还要肉食系啊。」

居然想被好几个帅哥服侍。

「不不不，现在男性向后宫的需求不停窜升，青年漫画跟少年漫画也有很多后宫作品喔。」

「是这样吗。」

「身边有很多可爱的女生当然幸福了啊⋯⋯」

奇怪，这个人怎么像常看后宫作品？

「原来如此⋯⋯具体来说多少人？」

由槻突然问这个问题。

「咦？呃⋯差不多四个人吧⋯⋯？」

由槻听了瞪大双眼。

「居然是最佳数⋯⋯！」

「小由对这个感兴趣我很高兴，要我拿漫画来吗？」

「不，等等，她想的是别的事情。」

虽然不忍心跟笑盈盈的枫音坦白，但一脸严肃的由槻不太可能对别人的话这么感兴趣。

「大小姐，你说那最佳什么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受欢迎的人最直觉选择的合理策略。结婚问题——用这个名字的话跟之前说的很像，所以我就用『最佳选择问题』这个名字说明。」

「逆后宫问题。」

「太难懂了不要混淆视听。」

被骂了。

「步骤很复杂，我先写一下。」

她翻过白板藏起刚才的算式，开始写下新的东西。

白板上出现的不是算式，而是阅读题。

『若是跟现在的交往对象结婚，求十名交往候选人中能够选择最佳结婚对象的机率。』

条件１. 无法跟曾经分手的对象结婚。

条件２. 无法同时比较所有人。

条件３. 可以相对性地比较过去交往过的人。

「这里虽然写十人，但这也是公司面试时，能用来选择录取最佳应徵者的步骤，所以就算超过一百人，也能套用同一个策略。」

「也就是『一生中跟十个男人交往，该如何选到其中最好的一个结婚』对不对？」

我简单地说出摘要。

「喔喔！真有意思。」

彩霞姐非常感兴趣。

「你比平常还要积极呢。」

「我已经不是学生了，对结婚很敏感的！」

她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

彩霞姐或许没有那种样子，但果然还是有在思考。

「我也想一整天待在家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呀！」

这绝对是没在思考。

「那叫做尼特族喔，百地姐。」

「不对，是家庭主妇！」

「你既然这样想是不是就不会实现了？」

「别管我了！大小姐，请继续！」

「呵呵呵，数学就是专门研究这种问题的。」

由槻用有些兴奋的语调挺胸。彩霞姐感兴趣想必让她十分开心。

「假设十人中最棒的伴侣是Ａ先生，什么也不想，跟第一个交往对象结婚时，那个人是Ａ先生的机率是10分之１。」

策略：跟第一个人结婚。

成功率：10％

「好像有点低耶。」

枫音这么说，由槻便不出所料似地点头。

「没错，所以为了提高成功率，首先得无条件跟第一个人分手。如果第二个人之后的交往对象是比第一个人还有魅力就结婚的话，机率就会提升倒28.３％！」

「变成２.８倍了！」

第一个人感觉好可怜。

「就像这样，计算『跟几个人分手后再结婚才能找到最佳伴侣』，最后就会得到这个结果。」

分手人数：三人

最高机率：约39.９％

「换言之，『如果能与十个人交往，放弃前三个对象就能提升找到最佳伴侣的机率』。用这个想法来看逆后宫的展开的话——」

彩霞姐倒抽一口气。

「后宫成员是四个人⋯⋯只要从里面选最佳人选，就等于和十个人交往过⋯⋯!?」

「就是这样，百地。」

她这么说我才发现。

如果一个人交往一年之后再选，比较所有人就得花上十年。可是Ａ先生在四人中的可能性是10分之４。后宫如果超过四个人，并同时比较四人选择最佳伴侣的话，就会跟在十人中选择最佳伴侣的机率一致。

「想要最快嫁给最好的对象，就应该要同时攻略四个人呢，大小姐！」

「没错，换言之后宫剧情是十分合理的策略！」

主从两人都非常兴奋。

「这次彩霞姐的理解速度特别快呢。」

「我对数学一窍不通，可是自从回到日本之后，就看了一堆漫画呀！」

「你到底是去留学做什么的？」

「留学很酷啊。」

「⋯⋯只有这样!?」

「ＨＡＨＡＨＡ！」

这个人根本是看心情留学的吧？

「好强的行动力，好像有点羡慕。」

这么说的枫音看起来是真的很羡慕。

我行我素的由槻拍下自己在白板上写下的东西，低头看到引起这一切讨论的书。

「我还是多看一点少女漫画好了。仔细想想，少女漫画家就是天天思考恋爱的人呢。」

「这样的话，就终于能和大小姐聊漫画了！」

「啊，不错耶。那我的漫画也借你看吧～」

枫音也在这时加入，三人和乐融融地展开推坑讨论。

⋯⋯我也来看好了。

「话说回来。」

「怎么了？」

「彩霞姐你明明说爱不够多，为什么开始相信理论了？」

「⋯⋯啊啊啊！我忘记了！」

第一卷 恋习题 第8题「恋爱与友情的平衡」

窗外流逝的风景，是一整片绿意盎然的世界。

绚烂的阳光撒落林间，使萌芽的草木散发耀眼的光辉。道路蜿蜒曲折，沿著山峦描绘出和缓的曲线，直接反映了大地强劲的力量，和只有笔直道路的都会截然不同。

在以上课与监察为例行公事的双眼之中，如诗如画的原始风景看起来格外耀眼。

虽然还在前往隔宿露营的途中，我们就已经一脚踏进蓊郁的绿色世界里了。

「哇啊啊！那座山好漂亮喔！树种得好整齐喔！」

坐在我左边的枫音欢呼道，可是听起来有点奇怪。

「后半完全就是山林管理员的眼光了吧？」

「这里好漂亮喔！」

「你也太听话了。」

枫音双眼闪闪发光，趴在车窗上。

「哎呀～我觉得很听话喔！毕竟都坐在这台车上了！」

驾驶座传来声音。

「反正我只是表面上的朋友⋯⋯表面上的同班同学只会造成别人的心理压力⋯⋯」

我右方的由槻垂头丧气。

「没听过有ＪＫ把同班同学形容成陌生人耶。」

「真要说的话，大小姐很虚弱的。」

「请说成『敏感』好不好？」

简而言之，就是这群成员和平时一成不变。

在学校集合准备出发时，看到不太常露脸的由槻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但是受到众人瞩目，反而害由槻的人群恐惧症发作了。

当我把她跟整队的学生隔离起来照顾，游览车就自己出发了。于是照顾由槻的我就和枫音搭别台车前往当地。

负责驾驶的是彩霞姐，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由槻、我、枫音并排坐在后座，彩霞姐坐在驾驶座，这辆休旅车坐满了平常的成员。

完全没有事件感耶。

「好、好了好了，在昏倒前有自己说算是比之前进步了喔，小由！」

枫音帮忙圆场，但由槻却一脸不是滋味地看著车顶，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枫音同学⋯⋯我要是没有倒下，现在你就在跟同学开开心心地要零食吃了⋯⋯」

「不要说得像枫音只想吃零食好不好？你想像一下跟同学聊天的枫音和她道歉。」

「明明不认识同学的脸，怎么可能想像得到？」

「给我记得同学的脸啦？」

一有机会就试著让由槻回归社会的枫音伤脑筋地笑了。

「我没关系啦。原本想用交换来的棉花糖跟Pocky做成棉花糖串烧，但其实一个人也做得到喔，你们看。」

她拿出自己带来的Pocky跟棉花糖给我们看。

「不是，绝对插不进去吧。」

Pocky绝对没有硬到能插进棉花糖里。

「没问题没问题，这是大人的苦味。」

「口味跟坚固程度又没关系。」

「因为是大人，所以就算折断也能找另一根代替啊。」

「那就是没办法插进棉花糖里的大人不好了呢。」

「你们对大人好严格啊。」

「大人也有很多难处耶！」

说了一段无缝接轨的废话，由槻变得有精神多了。

就这样聊了一阵子枫音和彩霞姐推荐的漫画，还有监察访问时看见社团成员做出的奇怪举动之后。

「哎呀，由槻睡著了。」

有个家伙不知不觉间安静了下来。

她发出细小的呼吸动也不动。

「毕竟今天比较早起，刚才又差点昏倒呀。」

「她的耐力值真的很低耶。」

居然在抵达目的地前就需要静养。

话虽如此，也不必特地叫她起来。上次也是一觉醒来就恢复了，就这样放著别管吧。

「啊，那么请把这个盖在大小姐身上。」

「准备真周到。」

驾驶座上的彩霞姐给我一条毛毯，我把毛毯盖在由槻身上。

「我姑且算是随从呀！」

她不愧从事现代很少听到的职业，准备得比想像中还要周到。

「比起这个，久远寺同学不趁大小姐睡著做点什么吗？」

「你说谁是谁的随从？」

这家伙说完下一秒就背叛主人了。

「趁睡著的时候恶作剧不是少女漫画的经典桥段吗！ＨＡＨＡＨＡ！」

彩霞姐展现了压低声量大笑的精妙技巧。这个人在物理方面真的还挺灵巧的。

「我会增加一出局，所以拒绝。」

「哎呀，说得也对，你跟大小姐有那种约定呢！⋯⋯如果不会增加出局数的话就会出手了吗？谁叫大小姐的胸部那么大，ＨＡＨＡＨＡ！」

彩霞姐好像很喜欢开胸部的玩笑。别闹了，你这么说反而会害我注意。

「你是不是比平常兴奋？」

「没有这种⋯⋯奇怪，好像有一点耶？有一点耶！」

「百地姐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枫音积极地问。

彩霞姐笑盈盈地说：

「今天这个状况应该算是好事吧！」

「可是由槻又惹麻烦了啊？」

「是呀，最近大小姐的确很麻烦。」

「喂。」

「可是最近的麻烦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呢。」

「之前原来有吗？」

「彩霞姐之前好像跑去捡铀矿。」

「!?」

我上次听到时也吃了一惊。

「更重要的是，她不再犹豫该不该继续待在学校了！」

「「咦？」」

枫音和我的惊呼重叠。

我忍不住看向由槻的方向，确定她跟刚才一样胸口稳定地上下起伏，睡得很熟。

接著我回头看了彩霞姐一眼，她却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说到这里喔！

原来由槻之前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学吗。

她很烦恼吗？不对，瑛铭学院就算是与大学合作的名门教育机关，由槻也有在别的地方念书，或是其他赚钱的方法。她可能纯粹只是嫌麻烦而已。

可是，如果是更严重的个人问题呢？

可以问吗？不对，如果会让我们问，一般应该会继续说下去才对吧？

不知道可不可以继续深究。

「呃⋯⋯」

「那个⋯⋯」

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个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声音。枫音在我隔壁想著类似的事情。

我跟枫音面面相觑，用眼神说：「可以问吗？」「不知道。」默默讨论著该不该说出内心的问题。

彩霞姐自然等待我们的反应。

在后照镜中看著我们的她眯起眼睛说：

「哎呀？」

她发现了吗？

「想睡觉的话我还准备了你们的毛毯喔，谁叫我是体贴的大姐姐呢！」

「纯粹是不懂得察言观色啊。」

「咦，什么？」

彩霞姐一愣。

「啊，可是我想要毛毯。」

「请用请用。那么，刚才在说什么？」

「由槻原来在犹豫要不要来学校吗？」

只能开门见山问清楚了。我瞄了由槻一眼，确认她睡得很熟直接问出口，彩霞姐就把眼神转回挡风玻璃点头说：

「是啊，她在学校没有朋友，一想到数学的事情就会出神好几个小时，明明不是故意的却还是会翘课，非常不适合群体生活呢。」

「你可以说这种话吗？」

「不是我，是大小姐自己说的。」

「那么可以跟我们说吗？」

「咦，你们不知道刚才我说的事吗？」

「知道是知道，但我们不知道由槻因此烦恼。」

内容虽然知道，但本人作何感想另当别论。

「现在她已经不烦恼了，应该没有问题了。她要是生气我会下跪道歉的！」

这样就好了吗？

「是真的不烦恼吗？」

枫音不安地问。

「是啊，自从她宣言『反正没钱，就乖乖去上学吧』之后，就每天去上学了。大小姐是一旦决定方针，就马上付诸行动的人呀！」

「那不就不算烦恼了吗⋯⋯」

「她在烦恼的时候不会离开房间。」

这就是究极的乖僻吗。我本来就知道了。

「她明明是弥勒院财团千金，怎么会没有钱？」

枫音说出理所当然的疑问，我心中也有这个问题。

彩霞姐苦笑说：

「家里的钱不是自己的钱呀。就算自己可以赚，但如果要大小姐照顾自己，她一定会因为环境改变过于剧烈死掉的！」

「没办法否定⋯⋯」

这就跟把变温动物丢到冬天的深山里一样。

「那么上学是家里的方针吗？」

「因为上瑛铭有各种方便呀。」

「原来是这样⋯⋯」

其实，对由槻来说或许与世隔离才是最轻松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所以我很高兴喔。」

彩霞姐感慨地补充。

「像这样就算勉强自己，就算丢脸，也要和朋友去某个地方玩。不是为了不见到任何人，甚至为了去某个地方而麻烦我。她的身体虽然会抗议，但冒险或许就是这样呢！」

「哼」的一声，彩霞姐弯起手臂露出二头肌。

「请你们多跟大小姐玩。我如果帮得上什么忙，什么都愿意做！」

彩霞姐回头一瞬间，莞尔微笑。

「彩霞姐⋯⋯」

这人是怎么回事？平常明明那么没用，其实是个超级大好人吗⋯⋯？

「喔，右急弯！好～我会高速过弯，实行『不知不觉间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戏码，你要好好接住大小姐喔！」

「那已经不是戏码而是剧本了吧!?」

说的时候她已经毫无减速地冲进弯道里了。

「百地姐!?」

「啊，惨了。」

司机，你说出乘客不想听到的话了喔。

「唔喔喔!?」

「——呼啊!?什、什么!?」

足以使内脏摇晃的强烈横向Ｇ力。不是，这太危险了！

「哎呀，好像有点做过头了呢！你们还好吗？」

「别再那样了，百地姐！」

枫音抓著我的肩膀喊。

「是⋯⋯」

彩霞姐失落地垂下头来。不是，看路啊。

「你有没有怎样，由——」

一看一惊醒来的由槻。

「你、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原本想扶住她肩膀，手却往下偏移，抓在不该抓的地方。不是，我是想撑住睡著的由槻才这么做的——

好软。

大到合身的衬衫藏不住的那东西在手掌下感觉弹力饱满。我感觉得到内衣的坚硬触感，以及坚硬触感下压回来的质量与弹性。

而且或许是受到刚醒来的防卫本能驱使，由槻情急之下抱住我的手臂，紧紧贴著我不放。

「车子急转弯大家差点被甩飞所以我撑著你现在放手的话就知道了！」

「——！是吗。原来，也对。嗯。」

她终于放开我的手。

坐立不安的由槻跟少年漫画中的忍者结印一样，用手指拚出各种奇怪的形状。我不会被火遁忍术烧死吧？

「那个，对不起。」

「大小姐？不好意思，你还好吗？」

彩霞调整后照镜的角度问。看来她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好险。

「我、我没事，不会痛。」

由槻故作镇定，但她的回答好像不太对。

「安全驾驶！」

枫音怒吼交通标语。

「哎呀，真抱歉。跟逃离狂怒大学生的时候不一样呢。」

「百地姐你到底做过什么⋯⋯」

枫音傻眼的呻吟。

「我还要继续睡，到了再叫醒我。百地，尽量别吵醒我。」

「遵命～」

这次她靠在我的相反方向，把毛毯盖到肩膀上，摆出『我在睡觉』的姿势。

只不过，她隔著肩膀回头对我低语：

「⋯⋯一出局。」

「⋯⋯瞭解。」

我也同意，由槻就把脸撇向窗外。

过了许久，她发红的耳朵才变回平时白皙的肌肤。

我们比较晚才抵达当地，跳过开幕典礼直接进入山庄。

能省略麻烦的行程值得感激。

然而——

「这个时间应该在玩迷你高尔夫才对⋯⋯」

「难怪游览车不在了！」

「那个，要先跟老师们连络吗？」

「啊，不要紧。我知道联络方式，谢谢你的协助！」

彩霞姐跟山庄的人聊完后走了回来。

「你听到了吗？」

「当然。」

我们好像碰巧错过了。

「现在过去也没办法打完⋯⋯」

就算开车去高尔夫球场，也不知道打不打得完。

不过老师们一定会说应该要去集合。

「那我就在这里睡觉等。」

这时由槻立刻就做出脱队宣言。

「看不出来你有想要会合的意愿呢。」

「我有医生的诊断书，没有老师会阻止我不参加集会。」

由槻身上有不能去人潮聚集地这种症状的诊断书。

如果我没记错，诊断书来自弥勒院集团的相关医院。由槻能跟政治家一样随意请病假。不是，她如果是真的不舒服当然也没有办法。

「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百地，帮我搬行李去房间。」

而且只有她住个人房，不是大通铺。

「遵命，大小姐！久远寺同学，东山同学，待会见！」

我们目送迅速离去的两人。

话说彩霞姐不在，我们也哪里都去不了，所以结果还是只能翘掉迷你高尔夫了。

「由槻好像越来越被带坏了⋯⋯」

「不是，阿梓从一开始就是坏蛋，不如说带坏她的是我们才对。」

「你说这种话害我的心受伤怎么办？」

「你就去找小由疗伤呀？」

喂喂喂，别强人所难了。

「由槻帮别人疗伤⋯⋯？是让他们变成僵尸吗⋯⋯？」

「阿梓你是认真想追由槻吗？」

「我在努力。」

「唉⋯⋯」

枫音像在说「伤脑筋」般地叹了口气。

那什么态度？我说错话了吗？

呼出一口气的枫音指向外面说：

「欸，我们去散步吧。」

「你要在这次隔宿露营一举攻陷小由，阿梓！」

咚！

枫音摆出似乎能看见对话框幻觉的姿势说。

「⋯⋯不是，嗯。我一直有在试啊？」

离开山庄的我们走在森林里，原以为她想说什么，结果是说这个。

这片森林的风景秀丽，视野十分开阔，或许跟枫音说的一样有人管理，在树木之间漫步十分轻松。

虽然只走了一下子，但我们已经深入森林里了。

所以我想普通地享受森林浴，但——

「阿梓还不够拚命，所以我来给你一个建议！」

「我已经请了别的顾问了⋯⋯」

不过那个顾问还挺不可靠的。

仔细想想，她也只有推我入坑漫画跟电影。

「枫音，你为什么事到如今要背叛由槻？」

这才是我在意的点。她这一两天心境为何突然起了变化？

枫音在周围晃来晃去说：

「这不是背叛。你忘了在车上听到的话吗？小由因为没有钱才来上学。如果她得到了特殊推荐权⋯⋯可能就不来学校了。」

「你不希望她休学吗？可是这⋯⋯」

「你难道希望她休学吗!?」

吃了一惊的枫音这么质问我。

「你冷静点。我不是这种意思。真的想赚钱的话，那家伙绝对能想到办法，并付诸实行。她应该是把来学校的麻烦，跟赚钱的麻烦放上天秤，才选择来学校上学的⋯⋯我猜她本人就算没有发觉，应该也有其他理由，不会说不来就不来的。」

「唔⋯⋯如果她真的说不来就不来怎么办？」

「⋯⋯我也无话可说。我不知道由槻在想什么。」

「对吧？所以要维持现在的状况。反正她认真起来随时想不来就不来。」

「她可能会生气喔。」

「我觉得她能跟阿梓在一起，应该不会生气才对。」

「是吗？」

「是啊。」

她带著奇妙的笃定断言，于是我也不继续问下去。

反正她既然想站在我这边，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那么，要怎么做才好？」

我这么说，枫音就咧嘴微笑。

「听好了喔，女生在心情好的时候，只要被朋友稍微推一把，就会一不小心跟男生告白。」

「你对女生说的话真过分啊。」

「因为女生心里充满爱，一不小心就会满出来呀☆」

「不要突然装傻呼咙。」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反而很像女生，让人害怕。

枫音刻意摆出甚至能听到效果音的可爱姿势，我就朝她的头劈下手刀。

「好痛！」

「算了，我不太有兴趣，但是看你有什么计策，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你有什么主意？」

「呵呵呵，包在我身上。阿梓从正面冲锋，我从她背后支援，这样就能来个前后夹击。你就放一百个心，准备让她为你倾倒吧！」

「就说你的说法很可怕。」

「因为恋爱就是战争啊！」

这样没问题吗？

枫音格外兴奋伸手指著我，差点碰到我的脸的食指直接戳向我的脸颊。

「目标是——接吻喔，阿梓！」

抵住嘴唇的指尖阻止我的反驳。

我越来越担心了。

隔宿露营第二天。

一早我们就在外头列队（由槻在睡觉没来），在山庄吃完早餐之后，学生们在山庄前的停车场逗留。

所有人都穿著运动服，但是外套没有规定。虽说是春天，高原上的气温仍旧很低，几乎大多数人都戴著遮阳用的帽子以及套上保暖外套。

他们在准备出发前往下一个活动。

以学习大自然为前提聚集起来的学生要做什么？

枫音从朋友群中说了声「抱歉～」跑来我面前，握拳对我说：

「要煮大锅饭喔，阿梓！」

「我知道。」

毕竟是隔宿露营的经典活动。只不过，行程分为两种。

不是所有一年级班级都同一天来隔宿露营，而是两班一组分开。这是配合设施规模所做的调整。

但就算是这样，人数还是太多了。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大锅饭要从准备材料开始进行。

「枫音同学你太兴奋了。」

在运动服外套上登山外套的由槻突然现身说。

她头上戴著帽子，肩上背著小背包，看起来就是适合外出的完美打扮。

⋯⋯看起来好不搭轧。跟时尚无关，纯粹是不符合她的个性。

白皙的肌肤，纤细的手足，不论从那个方向看来，室内派的印象都还是非常显眼。

「⋯⋯干嘛？」

由槻似乎觉得我盯著她看很可疑，用心情低落的眼神抬头看我。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穿运动服。」

我这么说，微微点头。

「我也想不起来上次穿是什么时候了。」

身为学生这样好像不太好，毕竟看起来几乎像全新的。

顺带一提，我现在正在看别的东西。

就是在由槻背后用眼力吶喊「上啊！」的家伙。头戴帽子，穿著超薄羽绒衣的枫音很好动，所以穿起运动服看起来非常适合。

「很、很适合你喔。」

「⋯⋯是吗。」

由槻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就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起数字。

她好像没有兴趣。

哇啊，好像失败了耶⋯⋯算了，总不可能每次都成功。

我呼出一口气后环视四周。

「过来。」

就看到枫音对我招手。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去哪里？」

我朝她踏出一步，由槻就转头问我。

「枫音同学好像要让我看什么东西，我马上回来。」

「是吗。」

我走向如足球教练般面带严肃表情旁观比赛的枫音。

「要夸奖的话！夸帽子才对啦！为什么是运动服!?」

枫音用手指夹著自己的帽子强调。

「我想不论夸哪边反应都差不多吧。」

追根究柢，由槻不是那种听到自己被说「适合户外」就会高兴的人。

「唔，『营造与平常不同的气氛脸红心跳大作战』失败了吗⋯⋯」

「那在约会时就做过了吧？」

我随口回应，枫音就鼓起脸颊说：

「你到底想不想赢啊？『那顶帽子真漂亮⋯⋯』『谢、谢谢。』『可是这样就看不到你的脸了。把漂亮的脸蛋抬起来吧⋯⋯』然后接吻！这样就分出胜负了说。」

「你没看到周围有好几十个同学吗？」

「『我眼中只容得下你一个⋯⋯』」

「要来你自己来，反正就祈祷下次会顺利吧。」

「叽——」传来一声尖锐的声响，是扩音喇叭的杂音。

「全体注意！现在出发！请大家依照组别上车！」

老师一声令下，逗留的学生们就慢慢搭上游览车。

我也走向那边。

——在那之前。

「由槻，那我们在那边再见吧。」

「好。」

我先回到由槻身边这么说。这家伙一如往常由专门司机接送。

第二天的午餐是煮大锅饭。

只不过配菜得在活动中收集。

学生分为采山菜跟钓鱼两组，进行野外实习。

而我们选的是钓鱼组。

理由非常简单，由槻没有在山里走来走去的体力。

车子载我们来到一座大湖。

山岭中涌出的泉水形成清澈的湖面，映照于湖面上的森林孕育出独特的清爽与生命力。这一幕简直就像被大自然垄罩。

「阿梓，你清楚在这里非做不可的事情吧！」

只可惜这里有个吵闹的人类。

在说明钓具使用方法跟钓鱼地点的注意事项时，枫音凑到我身边低语。

「咦，什么？」

「别装傻了！钓鱼的王道就是：『讨厌，虫好恶心喔～』『真拿你没办法，借我一下。』噗滋！『好了，接下来只要拿去钓就好。』『好帅！』这样啊！」

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是恋爱漫画的剧情吗？还是你的亲身经历？」

「⋯⋯爸爸帮我做过吧。」

「好可爱啊喂。」

那才不是会说「好帅！」的氛围吧？

「追根究柢，钓鱼根本不适合约会。」

「那你觉得采山菜适合由槻吗？」

「⋯⋯欸，你不觉得背走累的小由分数反而比较高吗？」

「的确。」

我发现自己犯了最基础的失误。

「早知道就选采山菜了。」

「你们在聊什么？」

不知不觉间出现在身旁的由槻盯著我们。

哎呀不好了，一不小心就聊开了。

「没什么。」

「对对对，没什么喔！」

我跟枫音一起挥手打发。

「⋯⋯是吗，大家都已经走了喔。」

「「啊。」」

不知不觉间，同班同学都慢慢走向钓鱼小屋的方向。

「走吧走吧。」

「谢谢你，小由！」

我一面跟上大家，一面嘀咕。

「没想到会被由槻提醒要团体行动。」

「小由长大了呢⋯⋯」

「你们真的在感谢我吗？」

我把眼睛撇开，逃离由槻怀疑的眼光。

顺带一提，我早就料到一半了，由槻不是会怕鱼饵虫的那种人。

将钓竿垂进湖边的人工池塘，鱼就瞬间上钩。底部很浅，水质清澈，鱼群显而易见，钓起来非常轻松。

这什么超级简单模式。

只要在这里钓起一定数量的鱼就能去大湖挑战，或者在周围散步享受自由时间。那就马上开始吧。

我原本这么想，结果困难才要开始。鱼很好钓绝对是为了这个铺陈的陷阱，我完全上当了。

「鱼是活的又超级滑，根本抓不住！怎么办!?」

我一用手抓，鱼就不停扭动试图逃脱。握太用力可能会把鱼捏死，用力扯下钓钩它就会吐血，这样是要怎么办才好!?

「找到阿梓意料之外的弱点了⋯⋯」

轻而易举抓住鱼的枫音眯起眼看著我。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噗噗！」

「由槻，她刚才可没说冷笑话啊！」

「纯粹是阿梓你看起来太逊了。」

「枫音，你到底想不想帮忙啊!?」

居然说我逊，你真的有帮我追由槻的意思吗？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

握著钓竿瞪著我的枫音还顺便帮我回收了上钩的鱼。

讨厌，枫音同学好帅⋯⋯

「我该钓的份也麻烦枫音同学了。」

堂而皇之地这么说的由槻，手中已经没有钓竿了。

「居然会被这么小的鱼抢走钓竿，小由你也不太正常喔？」

「只要请百地帮忙，就能用十字弓钓了。」

「不要再用美式钓鱼法了。」

除了我之外，钓鱼场附近到处都传来尖叫声，所以没有问题。不过尖叫的大多都是女生。

没有问题，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在湖边钓完鱼，我们走向森林跟采野菜组于露营场会合，接著终于开始调理。

我们分为生火煮白米饭，跟料理配菜两个组别。

「会做菜的男生很加分喔，阿梓！」

于是我把生火交给同学，跟由槻她们来到调理台。

「把筷子从嘴里插进去，刺到底就转一下再拔出来。接下来只要把肛门里的东西挤乾净就好了。很简单吧？」

枫音边说边清鱼内脏，我边看边感受到自己的内脏被翻搅似的恐怖感觉。

把扭成一团的内脏从嘴里拔出来的光景非常恶心。

「为什么要用那么恐怖的方法杀鱼⋯⋯」

「很有虐待狂的天分呢。」

「鱼已经死了啦!?」

枫音举著血迹斑斑的筷子说。真是太恐怖了。

「你不担心没把所有的内脏都拿出来吗？」

由槻把鱼肚子剖开，将内脏一一放在砧板上数。

「小由的做法还比较可怕吧!?」

「这样反而像解剖实验，还比较看得下去。」

「阿梓别顾著看，快点动手啦！」

「不要，我不必了。」

容我拒绝。我一挥手，枫音就把筷子塞进我手里。

接著她用力扯了一下我的手，压低声音在极近距离说：

「什么『不要』！你要用料理男子的称号掳获小由的心呀！」

说完她立刻绕到我背后，让我握著筷子硬是来到鱼前面。枫音的手紧紧握著我的手指，让我无法放开筷子。

筷子发出噗滋噗滋的声响，慢慢插进鱼的嘴巴。

「住、住手！我做不到那么残忍的事情⋯⋯！」

「没关系，不用怕喔⋯⋯只要做过一次就习惯了⋯⋯加油，阿梓⋯⋯！加油⋯⋯！」

「住手⋯⋯！住手啊⋯⋯!!」

「你要成为男子汉啊，阿梓⋯⋯！你要让小由看到你帅气的一面啊!!」

枫音已经被只要杀了鱼就能变成男子汉的观念束缚了。

话说，筷子另一头内脏的感觉很恶心耶！真的别闹了！

「不要增加没用的人。」

「啊，好痛！」

由槻不知道为什么拿著指示棒，一如往常地挥了下去。挨打的人是我。

「唔～算了啦，烤鱼我自己来就好了。」

枫音吐了吐舌头，带著鱼离开了。

「得救了，由槻。」

我这么说，她就收起指示棒盯著我看。

「怎么了？」

「⋯⋯没事，那么我们就来煮山菜味噌汤吧。」

「也对，鱼就算了，山菜又不用搅内脏，我没问题。」

「那是当然的。」

由槻取出刚才发的食谱，迅速扫过一遍，指著纸面说：

「这上面写『切片，厚约３mm』⋯⋯梓同学，能帮我拿尺来吗？」

「我想应该不需要尺吧？」

「不行，不量好３mm就会变成不良品⋯⋯呵呵！」

她说完自己笑了笑，继续看了下去。

「这个『切片』是什么意思？」

谁叫由槻这家伙不来上课。

「就是把圆形的材料切成片状。」

「后面写『用中火加热』，具体来说是摄氏几度？」

「不知道。」

「『等变软了』是——」

这样下去永远没办法开始煮。

「好，我知道了。总而言之先从看得懂的地方开始吧。」

「⋯⋯是吗。那么我去找尺，负责在３mm的地方做记号——」

原来如此我瞭解了。

「那我就在你标记之前切好吧。」

「喀喀喀喀⋯」当我边切碎山菜时，由槻就轮流看著我的手边跟脸说：

「⋯⋯真是傻眼。」

「枫音，一点都没加分啊!!」

就这样煮好的午餐充满劳动的味道。

「可是最好吃的居然是彩霞姐做的山菜天妇罗⋯⋯」

「那是超越劳动味道的纯粹美味呢⋯⋯」

「哎呀～我碰巧看到适合的！不然一般露营不太会做天妇罗呢！」

一面捉弄浑身烟臭味的同学，一面享用今天的收获后，大家回到山庄休息。

「啊～好想洗澡喔。」

闻到衣服上的烟臭味让我皱起眉头。因为最后我也跑到炉灶边帮忙了，所以头发一定也全都是烟味。

当我在大厅的自动贩卖机买好矿泉水，心想乾脆回房洗个澡算了的时候。

「哎呀，阿梓。」

「哎呀，喜欢内脏的疯狂枫音。」

「不要用听起来那么强的名字叫我啦。」

枫音边大笑边打我。

「⋯⋯我说，下午也要做那件事吗？」

那件事指的是对由槻发动诱惑攻势。

「啥啊～？那样就放弃了？阿梓的心意只有这点程度吗，接招接招！」

咻咻，她朝我假装挥拳，还挺烦人的。

我用手掌接住她的拳头，皱眉说：

「可是由槻一次反应也没有啊。」

「失败99次也没关系，只要打出一发全垒打就能逆转了。」

「由槻一定会说『以虚无假设来说这么做没有意义』。」

「别闹了，是真的有点像啦！」

「别看我这样，她说的话我是有好好在听的。」

这样下去下午也要做吗。

没办法。

「我知道了，那待会见。」

「掰掰～」

说完枫音就回到朋友那边了。

我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

由槻自己住一个房间，我问她能不能在下午的健行活动之前跟她一起在房间里休息。

更重要的是，上午的攻势都没有什么手感，我想趁机扳回一城。

『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我送出讯息后，等了一下。

一面观察经过的同学，一面喝水。

⋯⋯奇怪，不太对劲。平常她应该会更早回覆的。

我脑中浮现疑问。

『由槻？』

我又传了一则讯息。

不久之后，她的回应是——

「咦⋯⋯？」

『不要过来。』

只用一句话俐落拒绝

第一卷 恋习题 第9题「恋爱的人」

「身体不舒服？」

「嗯对。她是这么说的。」

彩霞姐一脸烦恼地说。

由槻迟迟不来集合地点，所以我传了好几次讯息问她怎么了；但她不只完全没有回覆，就连已读都没有。

坐立难安的我们直接去她的房间，彩霞姐就把我们挡在门外，连由槻的脸都不让我见到。

「大小姐说只要睡一觉就好了，你们两个就直接去下午的健行活动吧。」

「怎么这样⋯⋯」

「那个，可是小由在车上的时候跟我们在一起也没问题的说⋯⋯」

「大小姐说不论如何都想睡觉。我会跟她说两位在替她担心，请让她睡吧。」

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彬彬有礼，但发言内容却坚决不退让。

我想继续讲下去也没用。

「这样吗⋯⋯我们走吧，枫音。」

「咦，可是阿梓，小由不在的话⋯⋯」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会遇到这种状况吧？走吧。」

我再次强硬地催促，枫音才终于跟上来。离开时她边走边在意地往回看。

「她怎么了？」

「⋯⋯不知道。」

这么说来——负责解释的人每次都是由槻。

○

「那个，大小姐，这样好吗？他们走了耶⋯⋯」

百地这么说。

可是我现在没有心情回答。

「让我睡。」

听到我短短的要求，随从大大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那我会在外面待一阵子，就在这间房间的隔壁！哎呀～真没办法～谁叫我服务的是大小姐呢～真没办法～！⋯⋯没办法⋯⋯」

「我不会改变心意。」

「是⋯⋯」

百地终于离开了。她直到最后一刻都不停回头看我。

然后终于——剩下我一个人了。

好不容易睡著，居然倒楣做恶梦。

看到那一幕，我想。

既然知道是梦，只要改变梦的内容就好；但我却做不到。我听说有人办得到，真希望他能教教我。

我做的梦非常简单——是我被打的梦。

我先被甩了一巴掌。

我大吃一惊。

我问为什么打我。

但是我没有听到答案，反而被反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只能保持沉默。

在混乱的当下，又有一个人出现。那是我以为是伙伴——或是「朋友」的人。

那个人对我说。

说出那句一直深深扎进我心中的话

——他说：「你不是人。」

这次也完全一样——跟回忆一模一样。

我想乾脆消失算了。

因为我不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无法与他人感同身受。

我的大脑装满了知识，却从来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让脑袋充满这么多知识。

我认为理当没有人会对我有兴趣。

所有人听到我的知识时，都会以完全错误的理解，擅自将我分类为『因为她喜欢知识』。

大错特错。

我从没想过自己喜欢知识。

「喜欢」是相对评价。和其他别的东西比较优先度较高时，才能评价为喜欢。

对我来说，知识纯粹只是——我的唯一。我只能透过知识理解这个世界。

普通人不一样。他们与我不同，有选择的能力，但却不去选择知识。而我就是那些他人舍弃的选择。

所以我很努力。

努力理解人类。

——但是，我只能假装自己理解。

我被终于以为自己喜欢上的人说了。

「你不是人。」

所以我想乾脆消失算了。

我回到故乡，随便度过余生。不久之后大家一定都会对我大失所望。

等他们失去阻止我消失的义务感后。

我就能不被任何人干扰，静静地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吵呢？

叮咚。

讯息提示音让我醒来。因为我常做这个恶梦，所以有种被擅自愿拯救的感觉。

我摇摇沉重的大脑拿起手机，发现是梓同学传来的讯息⋯⋯真会找时机。

我走到阳台透气。

位在二楼的房间能清楚俯瞰周遭的景色。

然后⋯⋯也有正因如此才能看见的东西。我一抵达山庄，就看到梓同学就跟枫音同学单独走进森林里。

那个时候，我不知为何突然有股腹部急冻的感觉。

在那之后，我似乎一直看到他们在一起。

早上集合的时候、钓鱼的时候、煮午餐的时候——就连休息时间也是，他们总是在一起。

我心中涌现一股恐惧——涌现一股负面情绪。害怕。不对，涌现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想脱口而出的冲动；但我并没有展露出来，因为我害怕之后会发生的事。

——如果我跟他们吵架怎么办？

未来可能会是在梦里出现的光景，那是我最害怕的事。

他们说不定会说出「那句话」。毕竟他们都是能做到「普通」的人。

我一直在旁边看著他们，就觉得越来越难受，于是用了装病这个藉口。

⋯⋯不对，这是装病吗？我是真的很痛苦，用生病（暂定）这个理由或许不算谎言。

梓同学不知道会不会同意，真想问问他。

「梓同学⋯⋯」

叮咚。提示音再次响起。

我忍不住看向画面。这时，我看到——

『我也翘课，看下面。』

这行讯息。

「⋯⋯咦？」

呼唤我名字的人，就在阳台下方对我招手。

○

我拨了她的手机号码。响了一声、两声。

声音不只从手中的手机传来，头上同样传来手机铃声。

我们现在四目交接，她会直接拒绝接听吗？

我盯著站在窗边阳台的由槻。穿著衬衫与运动服的她打扮十分轻便，应该是刚睡醒吧？

「放弃吧，我就在你眼前啊。」我在内心这么说，由槻才终于拿起手机。

『喂？』

听到她的声音，我终于笃定。

「啊，太好了，你完全就是在装病呢。看起来状况不错。」

『⋯⋯刚刚才好一点的。你也翘课吗？』

听到一如往常平淡的语气，我抚胸松了一口气。

「被你猜到了。瑛铭学院最优秀的头脑就这样白费了。」

『最优秀的是我。』

「反正都白费了不是吗？」

我走了几步，靠在附近的树干上，抬头望向山庄。

老实说，目前为止都还只是打招呼。

「⋯⋯那么，你为什么翘课？」

由槻靠在阳台栏杆上回答：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想回答吗？」

『只不过是没有严重到必须回答而已。』

原来如此，也就是我只要追究下去，她就会回答了吗。

「对人类来说，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你说说看吧。」

由槻呼出一口气，看起来像傻眼了。

『⋯⋯我做了一场恶梦。』

「恶梦？吓了我一跳。」

『为什么？』

「由槻原来也会做梦。你梦到什么，『电子羊』吗？」

这当然只是开玩笑，但——

『真厉害，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猜中了。』

由槻并不喜欢这个玩笑。

不仅如此，她还用懦弱的语气说出这句回答。

「——你说什么？」

我不禁离开背后的树。《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是菲利普‧Ｋ‧狄克的科幻小说。简单解释书名的意义，就是对「机器人具有自我意识吗？」提出质疑。

我曾经跟由槻解释过这件事。

「抱歉，由槻。我想知道实际上是什么意思，跟我说。」

我镇重地说，由槻就把眼睛从我身上别开，望向远方。

『⋯⋯以前，很久以前，我以为自己终于成功了。我以为终于好好地从头说明我的事情⋯⋯交到了一个朋友。』

「⋯⋯过去式吗？」

我这么说，她的视线就忽然回到我身上。

『我偶尔会做梦。做那个人跟我其实完全没有彼此理解时的梦。我第一次问候的时候说：「我不懂得察言观色。」因为我知道那个人如果不说自己想做什么，我就什么也听不懂。』

「的确。」

『可是那个人说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希望跟我做朋友，所以我跟他相处了好几年⋯⋯可是呢，某一天他却问我：「你为什么不懂？」我明明打从一开始就好好说过「我不懂」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吗。

人类擅长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做解释。那个人一定也以为由槻只要习惯，就没有问题。

『我被打，被逼问，我愣在当场——朋友终于来了。那时我对朋友说「救救我」，把问题丢给朋友。我以为朋友会帮我。那时朋友回头对我说——「一开始或许可以这样，可是我们想跟你变得更亲近。你要理解，人类不是理论。」』

人类不是理论。

这——

「⋯⋯对由槻来说也许算是恶梦呢。」

我直接说出了无新意的感想，由槻便深深点头。

『是啊，没错。所以「人类如果不是理论」的话⋯⋯只能以理论思考的我，可能就是不是人类的某种东西。人类——对鱼甚至能掏出它们的内脏，我真的很害怕。』

人类能对不是人的东西，做出无法对同类做的事情。这就是人类。

所以对由槻来说就只是一场恶梦。

『我很害怕，就逃离了那个人。可是⋯⋯如果世界上的「普通人」都这么想，到头来我不论在哪里都不会被当成人类。这就是我到现在都还会做的恶梦⋯⋯』

我知道她在自嘲。因为由槻难得露出表情变化。

——但是我想看的不是这种表情。

「我可以去你那边吗？」

回过神来，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想安慰眼前不停攻击自己的她，说什么都想改变她的表情。

我想到这里，就脱口说出那句话。简单来说——我坐立不安。

『那、那个⋯⋯嗯，好。现在可以。』

她虽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我马上过去。」

『⋯⋯慢慢来，我讨厌运动服，想换成制服。』

「终于见到你了。会有这种感觉⋯⋯应该是错觉吧。还过不到半天。」

「的确。」

我来到由槻的房间这么说，她就点了一下头。或许是真的嫌麻烦，迎接我时她只穿著制服衬衫与短裙这不习惯的打扮；可是她的头发跟平时一样，是平常的由槻。

其他房间明明是和式，这间却是洋式，而且还有好几张床，就她一个人住来说稍嫌宽敞。

打开房门的由槻走到最深处，直接在床边坐下。

「请坐。」

「坐、坐哪里？」

「？坐你喜欢的地方。」

「啊⋯⋯」

房内的两张椅子离由槻的床太远，结果我坐在她隔壁的床上。

平时总是并排而坐，所以这个位子感觉最习惯。能有桌子就更好了。

准备好平时的环境后。

「那么，你想说什么？」

稍嫌缺乏霸气的由槻似乎也恢复了平时的气场。然而在这间房间内一如往常的东西，就只有我而已。

「这个呢⋯⋯」

该说什么才好？

我完全没有计划。基本上都是由槻负责说明各种知识，我负责听，时间就稍纵即逝，完全不够用。

⋯⋯偶尔该由我来开口吧。

「机会难得，由槻说了你以前朋友的事情，那我也来说吧。」

「是跟平时一样掺杂了俗谚的高谈阔论？」

「用成语来说的话，就是『物以类聚』。」

「什么意思？」

「类似的人容易聚在一起。」

「既然如此，你成绩好又不怕与人交谈⋯⋯就有很多跟枫音同学一样的朋友了吗。」

「枫音的成绩应该没有那么好才对。」

由槻把头别开，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我原本期待她的反应会更热烈的说。

也罢。

「跟我很像的人是你才对。」

「很像⋯⋯？」

由槻不可思议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我说的当然不是长相，是没有朋友的部分。」

「⋯⋯是这样吗？」

「到了瑛铭学院以后不算。以前⋯⋯是啊，以前上的学校可没有委员会室。我每天都在念书、健身，或是做当时需要的训练。」

「整天念书吗？真意外。」

现在我也整天在念书啊，不过是在家。

「我老爸是暴发户。他是个成功白手起家，娶了模特儿老婆后离婚，可说是人生胜利组的大老板⋯⋯也不常跟我见面。他会寄钱过来，所以我在求学上没有遇到困难。」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前一个学校的程度也很高。入学时，我的成绩甚至在中间偏下，然后就被看不起了。他们笑我『暴发户的儿子是靠钱入学的』。那当然只是谣言，老爸不可能帮我做这么麻烦的事。」

我苦笑说。

「我很努力念书。甚至请了家教拚命用功，我在校内的排名马上就提升了，然后在那所学校拔得头筹。我想在考试中拿下全校第一，就没人能否定我了。我是凭实力来到这里的，这样就能抬头挺胸交朋友了。」

「⋯⋯然后，你交到朋友了吗？」

由槻不知不觉间靠了过来，她对我的话很感兴趣。

但是非常可惜，这个故事结果并不大快人心。

「——结果他们换成说：『你是靠钱念书的』⋯⋯那要我怎么办？是啊，没错，我雇了一个聪明的人当老师，但那样算作弊吗？不是吧？被笑是笨儿子受不了而努力取得了实力，这次却连我是儿子的部分都否定，是要我去死吗？然后⋯⋯我就发自内心厌倦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好。」

「是吗⋯⋯」

漂亮的双眸垂了下来。

我稍作思考，这么说：

「由槻，你觉得我在你目前为止跟我说的算式中，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咦？这个⋯⋯」

疑问虽然来得过于唐突，由槻却是忍不住会回答的那种人。

她经过深思熟虑后，说：

「⋯⋯贝氏推论？」

我笑著摇头。

「答错了。正确答案是『决定系数』。」

「真的吗？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倾身向前说：

「你用第一个教我的算式——让我第一次找到把我当成人看的人。」

「⋯⋯什么意思？」

由槻皱眉。我从最刚开始解释：

「我刚才说过了，在来到瑛铭学院之前，我一直被当成『暴发户的儿子』。就算凭实力取得全校第一名的成绩，也被认为是『因为有钱才会念书』、『长得帅是因为父母花钱买外国模特儿生的』、『因为是暴发户所以没有高贵的兴趣』，关于我就只有这种谣言。」

而最让我感到挫折的是——

「⋯⋯伤脑筋的是，就连我家的老爸也说一样的话。」

「⋯⋯是吗。」

由槻点头，我继续说道：

「一年前会硬是让我转进瑛铭，也是因为周围都是比我还有钱的人，比较不会被说闲话。这样的话——就能安静地生活了。他纯粹是这么想的。」

「⋯⋯！原来是这样吗？」

她的反应比想像中还要吃惊。不知道为什么，算了吧。

「没错。所以⋯⋯我虽然在考试中夺得第一名，还是想知道比我还要聪明的你究竟会说什么，才会因为好奇去监察委员会看看。」

「啊⋯⋯我还记得自己希望你别跟我说话。」

「你不只希望，还说出来了吧。」

「有吗？」

这家伙完全不记得。

「然后，我问由槻：『你觉得拿满分的转学生怎样？这个学校的人都是有钱人，会对花钱念书有意见吗？』」

「我记得你问了我很奇怪的问题。那个时候⋯⋯啊。」

由槻突然惊呼。

她的表情似乎像终于想起来了。伤脑筋，终于想到了吗。我可是从来没有忘记啊。

她想到之后笑了出来。

算了，无所谓。那时你是这么说的：

「『那钱的比例占了多少？』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然后就跟你解释了决定系数呢。」

真是笑死人了。

「我以为由槻你在开玩笑，没想到你是认真的。你把我的实力有多少是靠金钱，多少是靠天分，多少是靠努力⋯⋯全部变成了数字。」

不是单纯崇尚努力，否定金钱力量的感情论，也不是单纯夸大天分的极端看法。

我是第一次遇到纯粹把我这个人变成数字的人。

「由槻拚命思考我的事让我很高兴。你不会擅自拿标签贴我，就算我是穷人，还拿了个烂成绩，你一定也会用一样的态度跟我说话⋯⋯我被你纯洁无瑕的价值观感动了。」

然后，同时——

「我发现我能看清自己的轮廓了⋯⋯所以我才喜欢决定系数。我再说一次，那是你第一个教我的算式。你让我知道好好看著我的人，是怎么看待我的，所以我才喜欢。」

「是、是吗⋯⋯」

由槻眼神飘忽，她边抚摸自己的大腿，坐立不安地动著脚。

接著她终于看我，点头说：

「我、我也⋯⋯喜欢⋯⋯」

「我就知道。你很常在研究中使用决定系数啊。」

「咦!?啊、是啊，没错，就是这样。嗯。」

由槻点头如捣蒜。喂怎么了，难道是聊到算式让你兴奋了吗？

「我说，由槻。你被人说『人类不是理论』，一定很害怕吧？」

「⋯⋯对。」

由槻皱起眉头几公厘，郁闷地点头。

但我继续说：

「『人类的模样』被说得理所当然，也是大多数人的看法，所以可能会让你害怕。」

「对。」

听到我说的话，她像在保护自己般握紧双手。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有没有思考过由槻这个人？」

「⋯⋯想过什么？」

我对歪著头的她说：

「那理论的『比例』占多少，偏差值又有多少？」

「!?咦？啊、咦？」

由槻用力一颤，像直接从坐姿跳了起来。

原来她真的没有想过吗？

吓了我一跳。

「我说，由槻。理论很棒，感情也很美丽。极端来说，哪怕其中一边是负值都没关系。只要其中一边高到能够抵销另一边⋯⋯都会被判定为是个优秀的人类，你不这么觉得吗？」

即使没有才能，只要比凡人还要努力就能提升实力。

与此相同，就算共感性不高——

「你不会以偏见分类别人，愿意拚命替每一个人思考。用成见看人明明比较轻松，你却不这么做，更不惜用理论诉说一切。哪怕对方不理解，你也没有放弃，这些——全都是你做的努力。」

我深吸一口气，呼了出来，下定决心说：

「由槻你是一万人中最爱理论的人。正因如此——才是个美丽的人类。」

「————⋯⋯!!」

由槻屏住呼吸。

「呜⋯⋯」

她发出细小的声音，紧闭的双眼掉下泪来。

「呜、啊⋯⋯」

她用手臂遮住脸，不停哭泣。

「呃、呃⋯⋯我不是故意惹哭你的⋯⋯」

「转过去。」

「喔、喔。」

我急急忙忙转身背对她，背后就传来床往下沉的触感。

「咦？」

「不要动。」

温暖的体温靠上我的背。

她把整个身体和脸贴在我的背上，湿润的温暖慢慢扩散开来。

「⋯⋯梓同学。」

模糊的声音震动背部的皮肤，以贴近的距离自身体传来。

「什、什么？」

「谢谢你⋯⋯我已经不怕了。」

接著不久之后，由槻就这样抱著我——

「⋯⋯⋯⋯⋯⋯呼⋯⋯⋯⋯呼⋯⋯⋯⋯」

睡著了。

咦，我必须维持这个姿势吗？真假——你这个弱鸡！

我闷闷不乐。

不过，算了——由槻平时那么努力。今天由我来替她努力也不错。

恋习题．复习　「恋爱时的+1」

「对不起，枫音同学。我不喜欢你们背著我幽会。」

「你在道歉，可是说的话很恐怖耶!?」

健行回来的枫音立刻就跟由槻和好了。

我付出了尊贵的牺牲，让由槻饱睡了一觉，直到枫音用ＬＩＮＥ传讯息给我们——不对，传来之后她还是继续睡。我看到手机里传「快到了」的讯息，才把她摇醒。

「枫音也是因为怕由槻会不来学校才做出那种事情，你就原谅她吧。」

「我猜一定是因为没有恋爱经验，所以辅助的方法失败了吧。」

「白忙一场枫音。」

「抓不到距离感的枫音。」

「你们会不会太过分啊？话说拉拢小由一起得意忘形的阿梓超气人。」

枫音白了我一眼。

然后她站了起来，把两手背在背后，摆出不可一世的站姿，清了清喉咙说：

「呃⋯⋯嗯哼，我现在开始以裁判的身分，宣布两人的对决结果。」

「喔？」「嗯？」

我和由槻头顶冒出问号，枫音就说：

「『一起翘掉活动共处一室』两人都一次出局！」

「⋯⋯!!」

「的确⋯⋯！」

这或许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不妙，跟在车上加起来就变成两出局了，我被逼上绝境了。

「然后，小由！你穿那样太色情，再追加一出局！」

「!?这、这是藉口!!」

由槻连忙用双手遮住身体辩解。

不是⋯⋯我觉得应该算出局。我摇醒由槻时才发现：「⋯⋯奇怪，跟在车上的时候触感好像不太一样⋯⋯没．有．穿？」

这样由槻也两出局了。很好，平手了。

胜负现在才开始——

「然后～⋯⋯『男方在窗户底下等女方出来』算一出局！这个只有阿梓算出局！还有那样有点恶心！」

「啊啊啊啊啊!?枫音你这是私怨吧!?」

我又没有等她，只不过是她不停不读不回，所以我才会在传讯息的瞬间去看她在不在而已啊！

「是惹到裁判的人不好，呵呵呵⋯⋯」

枫音愉快地笑著斥责我。疯狂枫音再临。

「就是这样，特别推荐权由小由获得。胜负已定！解散～！」

枫音甚至还从手机放出「耶～！」的效果音。

「你原本不是想阻止由槻赢吗!?」

「嗯？嗯⋯⋯可是现在的小由应该不要紧了。」

「太会临机应变了。」

话虽如此，我有种抵抗到此为止就好的心情。

「⋯⋯也对，就这样吧。也许是这样⋯⋯就以由槻获胜结束吧。」

「⋯⋯结束⋯⋯了吗？」

获胜的由槻自己一个人露出呆愣的表情。

「那当然，我三次出局，由槻只有两次。游戏结束了吧？」

我点头回答，由槻看起来反而很不安。

「真的可以让给我吗？」

「不如说就因为是你，我才能心无罣碍地让给你。我再找别的方法惹我老爸不开心就好。」

我笑著耸肩，由槻就点了一下头。

「⋯⋯那个，谢谢。」

「不用客气。」

彼此互相行礼，我跟由槻的对决就此落幕。

好了，来切换心情吧。

「好，接下来会越来越忙。由槻变成ＶＩＰ后，监察委员会又得重新编组了。由槻离开感觉很可惜啊。」

「咦？」

由槻撑起身体。

等一下，身体动得那么激烈，没有支撑的部分会剧烈摇晃，可以小心点吗？

「咦？为什么？」

枫音这么问。嗯，看她的运动服打扮就完全没有问题。太好了。

「我们可是会被学生会还有社团自治会摆臭脸的黑暗组织，直接让监察委员去校友参加的交流会会惹麻烦吧。」

「等一下，我不在意那种事情。」

由槻倾身向前。我在摇头的同时尽量注视枫音的方向。

「对方可能会在意。这么一来，可能会来消除过去放著不管时的证据。我想避免这个状况。」

「怎么会，可是那个系统——」

「也对，监察委员会就设个系统部门，让由槻转去风纪委员会好了。」

「⋯⋯⋯⋯」

「喂喂，你就加入学生会，去提升整体效率吧。」

「好～寂～寞～喔～」

「当上风纪委员就随时都能见面了，枫音。应该吧。」

「⋯⋯⋯⋯⋯⋯⋯⋯」

好，等回去就马上跟校长报告，还有提出人事案吧。

这时。

「⋯⋯梓同学，你过来一下。」

由槻不知为何向我招手。

她的脸上挂著一如往常，钢铁般的强者气息。太好了，看来她终于恢复了。

她坐在床缘呼唤我。

「咦？干嘛？」

「坐下。」

她拍拍床说。怎么了？算了，该不会是想要我当她的枕头吧？

我照她说的坐下，由槻就不知为何站了起来，从上方俯视我。

「你是想鞭尸输家吗？」

由槻挡在我正前方，害我就连站起来都无法。她就维持这个姿势，仰望虚空说：

「⋯⋯的确，说不定会发生那种现象。」

「你还是人吗？」

这家伙怎么说这么恐怖的话？

她稍微弯腰看著我的脸说：

「梓同学，２＋１是多少？」

「啥？」

答案当然是３啊。

「你仔细想想。」

我想反射性回答，由槻就这么叮咛我。唔，的确太简单了。

「等、等我一下⋯⋯呃⋯⋯」

我为了思考，一瞬间别开眼睛。

因为我只有眼球往左移，看到枫音突然遮住嘴巴像想尖叫的模样觉得很奇怪，就把视线移回由槻身上。

瞬间，由槻的脸出现在我只看得见她眼睛的距离。

咦？

「嗯嗯嗯!?」

「嗯——」

吃惊的人是我，平静的是由槻。

娇小湿滑的嘴唇触感充满脖子以上的神经。接近到彼此接触距离的皮肤有一股甘甜的香气，将我的意识吸了进去。

「⋯⋯⋯⋯⋯⋯⋯哈⋯」

由槻不知不觉间闭上双眼，等那张漂亮的脸蛋慢慢离开，才终于用微微张开、有泪水打转著的眼睛看著我。

⋯⋯什么？

她吻了我？由槻主动吻我？什么？

「⋯⋯答案是平手。那个⋯⋯因为裁判不公正，所以我稍微让步。不管怎么看都是我主动，所以这样两人都是三出局，胜负还没决定。所以⋯⋯来下一场游戏吧？」

她平淡地说。

第一卷 引理「后记」

大家早安，我是长田信织。

我完成了将恋爱与数学结合这「不知道为什么用尽全力」的案子，大家还喜欢吗？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因为诸多原因导致篇幅比较少，所以我就擅自以答案是「ＹＥＳ」为前提致谢。

首先邀约的责任编辑Ｓ编辑，谢谢您。没有您这部作品就不会问世了。我也想感谢替这本轻小说绘制漂亮插画的うまくち醤油老师。此外，还有和我商量的三河ごーすと老师，我也感激不尽。

最后，各位读者请接受我由衷的感谢。没有人读，小说就不是小说。让小说成为小说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你们。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如果能有机会再见面将是我无上的幸福。

长田信织　

第一卷 插图